【第77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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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將江南衡嶽蘇氏主城的亭台樓閣儘數吞沒。
蘇清鳶悄悄然離開父親書房後，並未按尊上的要求立刻動身前往長安，而是先回了自己位於西院的閨房。
她慢慢推開房門，再轉身輕輕合上門扉，把跟在她身後的，一直擔著心的丫鬟隔在了門外。做完這一切，她的背，慢慢靠在冰涼的雕花木門上，再順著門框緩緩滑落，最後，癱坐在地上。
慢慢抬起布滿了繭子的手，她看著自己掌心，那幾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細線，在燭火下微微發亮。
盯著自己的手心看了許久許久，忽然，她彎下腰，將臉深深的埋進雙膝之間，沒過多時，她肩膀劇烈地抖動，沒有人知道她在乾什麼。
終於，那些被她強行壓製了很久很久的淚水還是決了堤，一滴接一滴的，“啪嗒、啪嗒”的砸在她玄色裙裾上，慢慢滲透裙布，再看，已洇出一塊一塊的深色的圓斑。
這些日子以來，她從巴蜀到洛陽，從江南到漠北，始終在暗中尾隨著姬逸塵他們的足跡。
隻是，她親眼所見的是，姬逸塵馳援薑氏內亂時把薑傲霜緊緊的擋在身後，自己衝出去浴血殺敵的背影，親眼看到姬逸塵與薑傲霜劫後在洛陽城牆下單獨相處時彼此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亮，也親眼看著姬逸塵為了玄門安寧，甘願被姬文昌當眾誣陷，被父親下令禁閉，獨自扛下所有的汙名。
而他越是正直光明，她心頭那根愧疚的刺便紮得越深。
因為，她在暗處記下的關於他的、他們的每一個細節，都會在一炷香後變成傳訊符中冰冷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的飛向北漠深處那座洞府裡的那雙陰陽難辨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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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文字，最終又會變一個又一個砸向姬逸塵他們後背的石頭和砍刀，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受傷。
她曾無數次在夜半驚醒，夢見姬逸塵指著她質問“你為何要背叛於我”，也無數次夢見她的父親在她麵前魂飛魄散，她伸手去抓，卻什麼都沒有，如流沙逝於掌心。
那些噩夢的殘影如同濕透的麻布覆蓋在她的臉上，緊緊捂住她的口鼻，讓她喘不過氣，就要窒息了。
她想要自救，必須馬上自救，不然，她就快要死了！
可如何自救啊？誰來救救她啊？
沒有人能救她，也無人敢救她。
好，那就自己救自己！
“姬少主，塵公子，逸塵，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她將額頭抵在膝上，聲音悶在衣料裡，沙啞而斷續。
“可我，我該怎麼辦？……我，我真就別無選擇嗎？”
良久，她終於抬起頭，用袖口胡亂擦去滿臉淚痕，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餘香的夜氣，將那團哽咽硬生生的壓回胸腔。
她“嗖”的一下站起身來，做了個勇敢的決定，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這麼做的決定。
她從床頭的妝台暗格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傳訊符，那是她自己悄悄煉製的，世上無人知曉，上麵存有的靈力氣息是純淨的，與任何符紙的氣息都截然不同。
此刻，這枚符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能脫離尊上的監視，悄悄傳遞自己消息的途徑。
煉製的時候她就等著這一天，也盼著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煉製好後，她曾無數次猶豫過是否真要動用這枚符紙，因為她始終不敢賭上父親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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