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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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滅門的消息傳遍四大宗門時，正是出事後的第五日。
江寧的暑氣蒸騰而起，將焦黑的廢墟蒸出一層灰蒙蒙的熱霧，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焦油、鐵鏽與腐肉的氣味久久不散，即便又過三日，從江寧姒氏主城趕來的清道弟子用淨水符衝刷了整整兩個時辰，青石板縫隙裡仍滲著暗紅色的淤痕，引來成群的綠頭蒼蠅嗡嗡盤旋。
姒流雲站在蘇氏府邸的殘基上，一襲藍衣被熏染出灰黑的斑塊，他眉頭緊鎖如刻。
作為蘇氏的姻親，他已經派人將蘇氏的幸存者分散安置，重傷的即刻送往江寧姒氏名醫堂，輕傷的則留在蘇氏主城原地臨時搭起的帳篷中。
他本以為蘇清鳶是第一個被找到，也是狀況最輕的，畢竟發現她時她受了重傷，抱著膝蓋縮在牆角，但她是醒著的。
可當發現她的那名弟子顫聲說出“家主，她好像瘋了”的時候，姒流雲心中猛地一沉。他大步走到牆角，俯下身來，眼前的情景讓他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
隻見蘇清鳶就蜷在一截倒塌的廊柱與半麵殘牆之間的三角空隙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被碾斷脊背的幼貓。
她身上的青色勁裝已經辨不出原本的顏色，泥漿、血汙、煙灰混在一起糊成一層硬殼，袖口和下擺撕裂成條縷狀，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痕。
那些傷痕有新的也有舊的，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最觸目驚心的是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傷口邊緣翻卷的肉已呈暗紫色，隱隱有陰邪煞氣遊走的紋路。
她的頭發散亂如枯草，半張臉埋在膝蓋間，隻露出左邊那隻眼睛。那隻眼珠沒有焦距，瞳孔散著，像蒙了一層霧的琉璃珠，偶爾轉動一下，卻不知在看什麼。嘴裡，好像念念有詞。
姒流雲蹲下來，輕聲喚她：“鳶兒，我是三姑父，你還認得我嗎？”
他說話的聲音極輕極柔，像怕驚碎一件薄胎瓷器。
蘇清鳶的耳朵動了動，肩膀微微一顫，隨即緩緩抬起頭來。
那一刻，姒流雲看清了她的整張臉。
那是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嘴唇也乾裂起皮，嘴角有兩道乾涸的血痕，像是自己咬出來的。她的右頰上有一道斜斜的劃傷，從眼角下方一直延到下頜，傷口不深，但沾了灰，已經開始紅腫。
她盯著姒流雲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時而蹙緊時而舒展，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努力著辨認來人的麵容。
忽然，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詭異而空洞，嘴角扯到一邊，露出沾了血絲的牙齒。
“陸叔，你回來了……我讓劉嬸給你留了桂花糕……”
她說著就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像要遞什麼東西過去，可那手上什麼也沒有，隻有乾涸的血痂和泥垢。
姒流雲的心揪得很緊，試探著說：“鳶兒，我不是陸叔，我是姒流雲，你的三姑父。你父親……”
話未說完，蘇清鳶的表情驟然一變，那抹詭異的笑容猛的垮塌下來，五官皺成一團，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眼眶，混著臉上的灰泥淌成兩行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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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重新埋回膝蓋裡，聲音悶在衣料中，斷斷續續地喊著：“爹……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跑的……我不該給姬少主傳訊……是我害了你們……是我……”
她的肩膀劇烈抖動，哭聲中夾雜著尖細的抽氣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一般。
姒流雲伸手想碰她的肩，她突然又抬起頭來，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死死的盯著姒流雲身後某個空無一人的方向，壓低聲音急促地說：“噓，別出聲，黑衣人來了，快藏起來！他們有追魂鏡，能看見靈力的。”
姒流雲見她這個樣子，問道：“什麼？”
“別動，別去！不能動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猛地趴下身子，像一條受驚的蛇般貼著地麵往牆角的更深處鑽，脊背弓起，雙手抱著後腦，整個人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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