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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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嶽蘇氏滅門之禍，像一把鋒利的楔子釘進了四大玄門本就有些鬆動的基石。
消息傳到長安後，姬明淵一個人在九重議事殿中靜坐了整整一個時辰，麵前一杯茶涼透了也沒碰一口。
姑蘇贏氏的鐵甲軍加快了巡查頻次，將贏氏地盤方圓三百裡內的每一座山穀、每一條山澗都翻了個底朝天。
而薑傲霜在洛陽接到消息後，攥著傳訊符的指節泛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蘇氏滿門……蘇清鳶瘋了……下一個會輪到誰？”
姬、薑、姒、贏四門，雖然表麵上仍互通慰問、共商對策，但暗中各家的巡查隊伍不再交換路線圖，情報共享的字數也越來越少，以前一封傳訊符寫滿滿五百字，如今隻剩“已知，勿憂”四個字。
於是，猜忌就像江南雨季的黴斑，不聲不響的爬滿了四大宗門盟約的縫隙。
而在這片山雨欲來的沉悶中，江寧姒氏的潛虛閣頂層藏書樓裡，姒淩嶽正端坐在那扇朝北的小窗前，麵前攤開著那幾枚骨片。
他渾然不知，這幾片骨片上所謂“先祖遺物”的篆文，正在用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將他一寸寸拖入深淵。
那是蘇氏滅門後的第七日。
姒淩嶽推開藏書樓厚沉的樟木門時，門上銅環撞出清脆的一聲響，在空闊的樓道中蕩開回音。
他沿著螺旋木梯走上最高層，步伐真的比往常快了幾分。
昨夜，他研讀骨片上的“融靈之法”已經到了第三重境界，靈力運轉後小腹處那股溫熱的氣感讓他徹夜難眠，天剛蒙蒙亮便迫不及待地回到這裡。
他在窗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將骨片貼在眉心，神識如絲線般探入其中。
骨片表麵那層淡青色的靈力波動依舊柔和，像春水拂過指尖，可其中裹挾的那絲魔氣已經比月前濃烈了許多，隻是他自己未能察覺到而已。
那魔氣像一條細而韌的藤蔓，他每一次運轉靈力時便悄然分出一縷，纏繞在他經脈的外壁上，極淡極淺，如同蛛絲附著在樹皮上，剝不掉，看不見，隻在他不知不覺中越纏越緊，越勒越深。
起初幾日，也隻是細微的性情變化，也還好，沒什麼的。
隻是姒淩嶽向來溫和沉穩，對府中仆從從不高聲，可自從研習骨片之後，他的耐心肉眼可見的變薄，這些變化已經有些嚇到他的貼身小仆了。
那一日，膳房送來的蓮子羹比往常晚了一刻鐘，味道比往日淡了少許，他當著小仆的麵，把碗重重的往案上一擱，碗裡的羹湯潑出來灑了一桌子，還冷著個臉當場批評了送湯的小仆從。
“為何做事如此不當心？”“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要你何用？”
殊不知，這個小仆可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還陪著他一路曆練，這樣的話，以前他可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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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日，他陪著他的幼弟姒寧演練一套新得的劍法。
練習過程中，小姒寧有一個轉身的動作慢了半拍，他劈手就奪過姒寧手中的木劍，用劍尖直抵姒寧的咽喉，聲音壓得極低：“為何如此之慢？這招若是慢了，戰場上便是死，你想死麼？”
隻有六歲的姒寧被他此話嚇得麵如土色，唇色發白，手腳發冷，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姒淩嶽看了他幾息，忽然像是醒過神來，猛地收回木劍，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懊惱，擺了擺手讓姒寧退下。看著姒寧退下的小小背影，他本想著安慰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他又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比較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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