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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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要開口回應父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前。
那腳步聲不重，也沒有刻意壓低，但來的時機恰恰在父子二人談話最私密的間隙，聽起來便格外紮耳。
隨後薑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來，語氣倒是十分溫和。
“叔父，堂弟，我聽說叔父的病勢加重，特意燉了些參湯，過來探望一下，我可以進去嗎？”
那聲音中的關心恰到好處，不濃不淡，若不知道他方才在議事堂中如何步步為營地煽動長老們，幾乎要以為他真的是個孝順的晚輩來送湯藥呢。
薑傲霜與父親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碰了一下又分開，明知他不懷好意，一定是前來試探病情的，卻還不得不讓他進來。
薑烈看了眼兒薑傲霜，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三個字：“讓他進。”
薑傲霜明白父親的意思。
若此刻將之拒之門外，他轉身便會告訴長老們，說“他們連我前去探試病情都不讓，我送的參湯也不敢收，可見心虛”，這種胡說八道的機會，他絕不會浪費的。
薑傲霜深吸了一口氣，將麵上的神色調整成平和的模樣，朝門口道：“堂兄有心了，請進。”
門朝內被推開，薑浩捧著一隻白玉碗跨進門檻來。
碗中，盛著琥珀色的參湯，熱氣嫋嫋升起，將一股濃鬱的參香散滿了整間臥房。
他臉上帶著溫煦的笑，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將參湯捧到薑烈麵前。
薑烈明知他沒安好心，還不得不讓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叔父，這是侄兒特意讓人燉的千年老參，配了枸杞、黃芪、當歸三味溫補的藥材，文火慢燉了三個時辰，對您的傷最是滋養，您請喝了吧！”
他說這話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薑傲霜的臉，那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探究，他就想知道，自己如此做薑傲霜是否會伸手阻攔。
薑傲霜確實伸手了。
他不緊不慢的上前半步，手掌輕輕搭在白玉碗的碗沿上，手掌的溫度和碗壁的溫熱隔著薄薄的瓷麵相互傳遞著。
“堂兄有心了。”
他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語氣平和，可手掌並沒有鬆開。
“隻是父親方才用過藥，大夫囑咐了，一個時辰內不宜進食任何補湯，以免藥性相衝。這參湯先擱在桌案上晾著吧，待晚間那藥效過後再熱了喝，豈不更好？”
他說得很自然，既沒有直接懷疑參湯有問題，又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時間衝突”作為理由。
薑浩微微眯了一下眼，隨即笑道：“也是，是我心急了些，大夫的囑咐很重要，必須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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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勢將白玉碗放在床頭的矮幾上，手收回來時，指尖在碗沿上多停留了半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隻是無意間的一個動作。
參湯的香氣在矮幾上方盤旋不散，混著藥草味和暮色將至的潮氣，在薑烈的臥房裡凝成一縷若有若無的暗線。
薑烈忽然咳嗽起來，比方才那陣更猛一些，隨即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層。
他伸手去夠床頭的手帕，肩膀抖得厲害，咳出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揪心的嘶啞，像是肺葉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頂一樣。
薑傲霜立刻轉身去扶父親，手帕遞到父親唇邊時，他感覺到父親的手極快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那一下握，力雖輕，卻帶著一種明確的信號，父親在告訴他“不要緊，是裝的。”
薑傲霜心中一動，麵上卻做出慌張的模樣，低聲喚了句“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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