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的聲音繼續，“但在至冬，是不同的。”
安娜的指尖攥得更緊。
“至冬的妖精信服我，臣服我，推崇我。這是領導與被領導，而非家人。
他們在詩歌中傳唱，說我是霜雪的父，妖精的主人。
但真正的家人，不該有如此懸殊的地位階級之分。”
辮子編到發尾再用一根絲帶係住。
“但安娜。”莫赫說，“你該知道，你是特殊的存在。
我一直將你視為後輩與女兒。不單單隻是因為我需要繼承人。”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中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你最先接納了我。”
他的聲音很輕，“你在此世中，是我唯一承認的家人。”
安娜的肩膀微微顫抖。
她沒有回頭。
莫赫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按照記憶中某部迪○尼動畫裡冰雪女王的發型，開始給安娜編盤發。
冰元素在他指尖凝聚，捏成華麗的發卡，一枚一枚掛在編好的發髻上。
鏡子裡，安娜的倒影漸漸變得雍容高雅。
北境之主的掌上明珠。
“我和你講過列車上的故事。”莫赫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無名客開拓寰宇，去過許許多多的地方。”
貝洛伯格，仙舟，匹諾康尼，翁法洛斯……
“眾人團結一心，解決了許許多多的麻煩，敵人，災難。
在故事中，我們一起冒險的生活似乎永無完結，無限延伸——多麼美好的未來啊……
但我從來未和你講過列車組之後的經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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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那並不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安娜心中一緊，轉過身看向莫赫。
莫赫沒有看她。他垂著眼，手上的動作依舊在繼續，但速度慢了下來。
“星穹列車成了隻能讓我緬懷的東西。
或許這個世界賦予我‘降臨者’這個超規格的身份。
但於我本人來說，我不過是個可憐的、不得已途徑迫降的流亡者。
難以想象，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這樣一個美麗而充滿生機的星球。”
“我的「記憶」被天理允許進入這裡，得益於無名客們良好的聲譽。
我本是無形的模因，黃金國的工匠從巨獸的屍骸中造出妖精，我的記憶被另一位降臨者投入其中，成為了現在這幅樣子。
我本身也成為了被祂所鑲嵌在命運上的齒輪。”
他將最後一枚發卡掛好，然後，凝出一枚冰鏡，遞給安娜。
“看看。”
安娜接過冰鏡。
鏡中的女子，雍容高雅，儀態萬千。精致的編發掛著錯落有致的雪花，每一處都透著用心。
但安娜的神色卻帶著深深的憂慮。
“若我終有一日要離開你，那絕對並非自願，安娜。”
莫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安娜抬起頭，看向鏡子裡他的倒影，一向樂觀一點陛下臉上難得的惆悵。
“可我已知曉我既定的命運，那是一次我逃不開的「死亡」。”
安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不要擔心。”莫赫看著她鏡中的眼睛，“我是模因生命。隻要關於我的「記憶」不滅，必將有再度歸來的那一日。”
“死亡……”安娜咀嚼著這個詞彙。
她忽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父親同樣有自己的憂慮。
那些她以為的“他要拋下我”，原來是因為“他不得不離開”。
那些她以為的“他不把這裡當家”，原來是因為“他怕自己留不下”。
安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我答應你，離別之後，我們會再度重逢。”
莫赫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
“好了，不說這這些沉重的事了。說起來，我本來想回去後再送你禮物——但現在，就提前把它交給你啦。”
他打了個響指。
安娜眼前，一道炫彩的光突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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