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這門婚事，我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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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來得比預想中快。
劉翠花手裡攥著掃帚杆衝進來，蘇大山跟在後頭，腰間還別著旱煙袋，一副被吵醒的窩囊樣。
蘇建國縮在門外，左手捂著右臂，嘴裡還在嚷嚷：“她紮我！那丫頭不知道從哪弄了根針，紮得我整條胳膊沒知覺！”
劉翠花抬手就往蘇喬頭上掄。
蘇喬側身，右手抬起，五指攥住掃帚杆中段。
動作不重，但穩。
劉翠花愣了一瞬，使勁往回拽，沒拽動。
“放手！反了你了！”
“我不嫁張癩子。”
蘇喬鬆開掃帚，往後退了半步，背靠牆壁。
“你說什麼？”劉翠花掃帚指著她鼻尖，“你再說一遍？”
“我說，這門婚事，我不認。”
蘇大山總算從門口擠進來，攔在兩人中間，不是護蘇喬，是怕劉翠花把人打壞了明天不好交差。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蘇大山板著臉，嗓門比劉翠花低，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勁頭更讓人惡心，“我跟你媽養你二十年，一口飯一口水把你拉扯大，你翅膀硬了？沒有蘇家，你三歲那年冬天就凍死在路邊了！”
蘇喬看著他。
“養了二十年，所以賣一百二十塊，合著一年六塊錢。”
蘇大山的臉騰地漲紅。
“你——”
“張癩子今年四十七，”蘇喬沒讓他把話續完，“前頭娶過兩個媳婦，一個投了井，一個跑了再沒回來。他的腿不是天生瘸的，是打老婆時被人掀翻從炕上摔下去的。這些事村裡誰不知道？”
劉翠花臉色變了變，嘴硬道：“那是他前頭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婚書上寫的自願出嫁，”蘇喬從衣襟裡抽出那張揉皺的草稿，展開，“我哪隻手按過印？哪句話說過同意？你偽造我的意願賣人，公社要是知道了，算什麼性質？”
屋子裡一下安靜了。
蘇建國在門口探半個頭進來：“媽，她手裡那是……”
“閉嘴！”劉翠花回頭罵了一句，又轉過來盯著蘇喬手裡的紙，“你從哪拿的？那是你偷的！”
“方才你自己掉在門檻上的。”
蘇喬把紙折好，不緊不慢塞回衣襟裡。
“你要是不信，明天張癩子來的時候讓他當麵對，上頭那串陪嫁清單寫的銀鐲子和新衣裳，在哪兒呢？拿出來給村裡人看看。”
劉翠花張嘴想罵，突然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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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鐲子和新衣裳根本就不存在，那是寫給外人看的麵子話。真拿到台麵上說，等於當眾承認他們賣女兒連嫁妝都沒有。
蘇大山煙袋敲了敲牆：“你別以為手裡攥張紙就能翻天。戶口在我這兒，口糧本在我這兒，你一個沒戶口的人，出了蘇家連糧食都領不到。你往哪走？”
“請村支書來。”
蘇喬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嗓子乾得厲害，但語調穩。
“當著陳守義的麵，再叫上婦女主任和公社乾部，把這些年的工分、口糧、勞動和支出全算一遍。該你們的是你們的，該我的我帶走。分戶斷親，一刀兩斷。”
蘇大山愣了。
劉翠花愣了。
連門口的蘇建國都把嘴張大了。
“你瘋了？”劉翠花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拔高一截，“你一個養女要跟爹媽斷親？你不怕全村人戳你脊梁骨？不怕人家說你白眼狼？”
“比被賣給四十七歲的瘸子強。”
蘇喬低頭，將那張寫著陪嫁清單和彩禮數目的婚書草稿從衣襟裡重新取出。
紙張對折處有一行字：收張家彩禮壹佰貳拾元整。
“這張紙我留著。你想讓全村知道蘇家把養女賣了一百二十塊，還是想安安靜靜走分戶程序，你選。”
劉翠花臉上的表情變了三四回，最後定格在一種扭曲的恨意上。
“你……”她咬著後槽牙，手指頭哆嗦，掃帚杆戳在地麵上篤篤響，“你以為你說斷就斷？你以為陳守義會幫你？你一個沒結過婚的女的，連個落腳地方都沒有，誰收你？”
蘇喬沒再說話。
她把那張空白的按手印用紙——方才劉翠花試圖逼她摁的那張——從腰後摸出來，兩隻手捏住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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