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先邁出這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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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冷風從窗板縫隙灌進來，帶著濕漉漉的泥土味。
蘇喬睜開眼。
院子裡沒有聲音。蘇建國打呼嚕的動靜從後院方向傳過來，中間隔著一堵矮牆。
她沒有猶豫，起身走到後窗邊，雙手抵住木板下沿，穩穩往外推。
木板發出一聲細小的悶響，從槽裡滑了出去，歪倒在外牆根。
窗洞不大，剛好容一個瘦削的身子鑽過去。蘇喬攥緊針囊，將婚書草稿貼身壓好，兩手撐住窗沿翻了出去。
肋下的鈍痛隨著動作又翻湧起來，她咬著牙沒出聲，落地時膝蓋磕在硬土上。
後巷黑得隻能看見兩側泥牆的輪廓。
蘇喬順著牆根貓著腰走了十幾步，確認沒人跟上來，才直起身子加快步伐。
葉春梅家住在村東頭，離蘇家隔了六戶人。
她的門是虛掩的，門栓沒落。
蘇喬輕輕拍了三下。
裡頭半天沒動靜。
她又拍了兩下，嗓子壓得極低：“葉姨，是我。蘇喬。”
門縫裡透出一點光，葉春梅舉著油燈探出頭來。
五十多歲的老護士，頭發花白，眼袋鬆垂，看見蘇喬額頭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和臉頰上沒擦乾淨的血跡，油燈差點沒端穩。
“喬丫頭？你怎麼……大半夜的……”
“葉姨，我需要你幫我看一下傷。”蘇喬跨進門檻，沒有寒暄，“然後幫我記下來，日期、位置、大小，寫在紙上。”
葉春梅把門關上了，猶豫著沒落栓。
她在村衛生所做了十幾年護士，後來衛生所撤了編製她就回了家。看傷這種事她會做，但蘇喬要的不是治傷。
“你……要做什麼用？”
“明天村裡可能要開調解會。”
葉春梅把油燈擱在桌上，盯著蘇喬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跟蘇家……”
“我要分戶。”
葉春梅的手抖了一下。
“喬丫頭，這事……你得想清楚，你養父母那脾氣……我要是給你寫了這東西，回頭劉翠花找上門——”
“葉姨，”蘇喬把外衣的下擺掀開。
燈光照上左肋的位置，一片青紫從腰側一直漫到胸口下沿，中間有一道清晰的鞋印輪廓。
葉春梅倒吸了口涼氣，油燈擱桌上的手都在發顫。
“這是……腳踹的？”
“今天下午。”蘇喬放下衣擺，“還有額頭。火鉗抽的。”
葉春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沉默了一陣，她轉身去翻櫃子裡的碘酒和紗布。
“我幫你看傷，也幫你寫，”她邊翻邊說，聲音有點啞，“但我不敢出麵給你作證。最起碼現在不敢。你別怪我。”
“不怪。”蘇喬坐到凳子上，“我隻要你把東西寫了，收好。還有這件衣裳——”
她脫下外衣，袖口和衣襟上有好幾處血漬。
“幫我存著。什麼時候我來拿，什麼時候給我。”
葉春梅接過去，遲疑了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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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傷口花了小半刻鐘。葉春梅的手還算穩，拿鉛筆在一張處方紙背麵記下了傷口位置和大致尺寸，落了日期。
蘇喬收好那張紙，起身往外走。
“你現在去哪？”葉春梅追到門口。
“陳守義家。”
“這個點？”
蘇喬已經走進了後巷的黑暗裡。
村支書陳守義家在村委會旁邊，院牆比別人家高半截，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但後窗亮著燈。
蘇喬走到正門，抬手拍門板。
這回拍得比在葉春梅那裡重。
“誰？”屋裡傳出男人警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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