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一碗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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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熬到一半，門外有人咳嗽。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清嗓子，是真的在咳，悶聲悶氣的，帶著痰音。
蘇喬把灶上的瓦罐挪到一邊，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佝著腰，一隻手捂著胸口，臉色灰白，嘴唇上起了一層乾皮。
蘇喬認得她，隔了三條巷子的孫家嬸子，去年冬天就開始咳，一直沒斷過。
“蘇喬……蘇喬丫頭，”孫家嬸子喘了兩口氣才把話續上，“聽說你搬到這兒來了，我、我想問問你……你會看病不？”
“什麼症狀？”
“咳嗽，咳了半年了，去鎮上拿了幾回藥不管用。”孫家嬸子被她直接問住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最近開始咳血絲了。”
蘇喬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
診台被她擦得乾乾淨淨，凳子也擺回了原位。
孫家嬸子坐下來，蘇喬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麵。
“手伸出來。”
三根手指搭上去，蘇喬的呼吸放緩放平，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腹下那根跳動的細線上。
脈沉細，偶有滑數。
“張嘴，抬舌頭讓我看看。”
舌邊暗紅，苔膩微黃。
蘇喬收回手，問了幾個問題。晚上出汗嗎？盜汗。胸口悶不悶？悶，尤其下午。痰是什麼顏色？黃白相間，偶爾帶血絲。
“你這不是普通的風寒咳嗽。”蘇喬站起來，走到藥櫃前翻了翻。
昨天從蘇家帶回來的那包藥材雖然被熏了一遍，但黃芪和艾草還能用。再加上她前幾個月在後山采的一些存貨，夠配一個基礎方子。
“肺陰不足，有虛熱。鎮上給你開的藥是不是偏散寒的？”
孫家嬸子點頭：“說我受了涼，開了幾帖薑湯加什麼麻黃。”
蘇喬沒評價同行，隻說：“方向反了。你現在要的是養陰清肺，不是發散。我手裡藥材有限，先給你配三天的量，吃完看看情況。”
她從藥櫃裡取出幾樣東西，在診台上一一擺開，分量用小秤稱好，拿舊報紙包成三份。
“每天一包，水三碗煎成一碗，飯後半個時辰喝。忌辛辣忌油膩，晚上不要喝涼水。”
孫家嬸子把藥包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有點猶豫：“那、那這藥多少錢？”
“藥錢不收。”蘇喬把小秤放回櫃子裡，“三天後你來複診，要是見好，幫我捎個話就行。”
“捎什麼話？”
“告訴村裡人，舊衛生所有人看病了。”
孫家嬸子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雖然咳嗽沒那麼快好，但有人給她說清楚了到底怎麼回事，心裡頭那塊石頭先落了一半。
蘇喬坐回診台後麵，把剩餘的藥材重新歸置好。
存貨不多了。後山要再跑幾趟，趕在入冬前把能采的都采回來曬上。
上午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崴了腳的大爺，腫得跟饅頭似的，走路一瘸一拐。蘇喬用熱敷加推拿幫他把錯位的筋骨複了位，大爺疼得齜牙咧嘴，末了從兜裡掏出三個雞蛋硬塞給她。
“治腳不要錢，但你得在家歇三天別下地。”蘇喬收了雞蛋。
另一個是帶孩子來的年輕媳婦，孩子肚子疼了兩天，拉不出來也吃不下東西。蘇喬在孩子肚子上揉了幾圈，又在手腕和虎口附近點了兩針，不到一盞茶工夫，孩子哇地一聲哭出來，緊跟著肚子咕嚕嚕響，被他媽抱著往茅房跑了。
年輕媳婦回來的時候滿臉感激，非要留下一把紅棗和半斤小米。
蘇喬沒推辭。
三天。
三天時間，消息從這三個人嘴裡傳開了。
舊衛生所那個蘇家養女會看病，不要錢或者隻收點糧食雞蛋，而且看得還挺準。
第四天早上，蘇喬開門的時候門口蹲了五個人。
她一個一個看，一上午沒歇過氣。
有些是小毛病，感冒發燒拉肚子，開點藥或者紮兩針就好了。有些麻煩一點，需要連續幾天複診。蘇喬都記在一張紙上，誰的症狀，用了什麼藥，下次來是哪天。
到第六天，她的藥材已經快見底了。
晚上關門以後，蘇喬坐在屋裡，借著油燈的光翻看那張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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