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蘇家的最後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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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陳守義在村委門口等著蘇喬。
“戶口本的事何乾事那邊有回信了，張癩子今天中午之前必須交。我讓民兵盯著他家門口了。”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走吧，趁上午把蘇家那邊的東西收完。”
蘇喬跟他並排走在土路上，手裡捏著一張清單，上麵列了十二樣東西，是她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兩件棉襖，一條舊毯子，一個背簍，一把鐮刀，還有那套采藥工具和三包曬好的藥材。
蘇家院門敞著。
蘇喬一進門就聞見了飯菜味。
鍋灶上冒著白氣，桌上擺了四個碗，一盤炒雞蛋，一碗鹹菜燉肉，還有半盆玉米麵餅子。劉翠花係著圍裙從灶房裡出來，臉上擠出一個笑。
“喬丫頭來了？正好，媽今天特意做了你愛吃的——”
“我來拿東西。”蘇喬沒跨灶房那道門檻，目光掃過桌麵一圈，落在自己那張清單上。
劉翠花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堆起來：“急什麼呀，先吃口熱的再說嘛，一家人——”
“陳支書，麻煩你幫我做個見證，我按清單拿東西。”
陳守義在院門口點了點頭，沒進屋。
蘇喬繞過飯桌往裡屋走，劉翠花跟在後麵，嘴沒停：“你就算斷親了，那也是從這個家出去的，吃一口飯怎麼了？外頭人看見你連媽做的飯都不吃，還以為我們蘇家怎麼虧待你了——”
蘇喬打開那口舊木櫃，裡麵空了一大半。兩件棉襖還在，舊毯子壓在最底下。她把東西取出來擱到背簍裡。
“我的鐮刀呢？”
劉翠花的眼神飄了飄：“什麼鐮刀？家裡的鐮刀都在灶房後麵掛著——”
“刀柄上刻了個喬字的那把，我十五歲上山砍柴自己磨的。”
“那……那你爹拿去砍竹子了，沒還回來——”
“建國！”蘇大山的聲音從堂屋傳來，悶悶的，“把鐮刀拿出來。”
裡屋門簾一掀，蘇建國鑽出來，手裡提著那把鐮刀，臉上寫著不情願。他往蘇喬麵前一扔，鐮刀砸在地上咣當響。
“至於嗎，一把破刀。”
蘇喬撿起鐮刀放進背簍，繼續往藥材間走。
推開門，她一眼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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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包藥材少了一包。
靠裡麵那個位置空著，架子上的灰塵印子清清楚楚，有東西被人拿走過。
蘇喬轉身看蘇建國。
蘇建國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看天花板。
“在你屋裡，還是已經拿出去賣了？”
“什麼在不在我屋裡，我沒拿——”
蘇喬不跟他廢話，直接往蘇建國的房間走。蘇建國擋了一下，被她繞過去了。床底下，一個破布袋子裡塞著那包黃芪和半包曬乾的金銀花。
她把布袋子提出來擱在桌上，回頭看陳守義。
陳守義站在院子裡，看得一清二楚。
“按供銷社牌價，黃芪一斤三塊二，金銀花一斤兩塊八。”蘇喬的目光落回蘇建國臉上，“你是現在賠，還是我讓陳支書記到公社的調解記錄裡？”
劉翠花急了：“不就是幾把草嗎！你弟弟拿的，跟外人去告什麼——”
“他不是我弟弟了。”
這句話出來，灶房裡的白氣還在冒，但整個院子安靜了。
蘇大山從堂屋裡走出來，站在門檻上，旱煙杆捏在手裡沒點。他看著蘇喬，嘴巴張了兩回，才擠出一句。
“喬丫頭……你要是留下來，那個婚事我去跟張癩子退了，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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