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首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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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裡間就有了動靜。
蘇喬睜開眼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孩子靠在他懷裡，醒著，一雙眼睛濕漉漉地到處看。
“嗓子還疼嗎？”蘇喬走過去蹲下來。
孩子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疼……想喝水。”
“給你溫水，慢慢喝，一口一口來。”
她端了杯溫水遞給男人，男人喂孩子喝了小半杯，沒嗆。
“大夫，我得先出去發個信。”男人把孩子放在床板上，猶豫著看了她一眼，“能不能麻煩你幫忙照看一會兒？”
“去吧。”
男人走得很快，腳步聲出了院子就聽不見了。
孩子被單獨留下來，眼圈立刻紅了，嘴巴一癟，但沒哭出聲。
他攥住自己的衣角，小手指節用力得發白。
蘇喬坐到床邊，沒有去抱他，也沒有哄他。
她把搪瓷杯放在他夠得著的位置：“水在這兒，渴了自己端。”
孩子看著她，像是在判斷這個陌生女人會不會也忽然消失。
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自己的衣角，小手去夠那杯水，手短了一截，又不好意思開口。
蘇喬把杯子往他那邊推了兩寸。
孩子夠到了，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她。
“你是大夫？”
“是。”
“我肚子裡的蟲子是你趕跑的？”
“不是蟲子，是你吃了不該吃的果子。”蘇喬翻開他的手掌看了看，紫紅色的印子還在，“河邊那種紫色小果子，以後看見了別碰。”
孩子低頭看自己的手心，嘟囔了一句：“好看嘛……”
“好看的東西不一定能吃。”
孩子的注意力被手心的顏色吸引了片刻，又抬起頭來。
“我叫團團。”
“嗯。”
“你叫什麼？”
“蘇喬。”
“蘇——喬。”他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嘴巴因為嗓子疼咧了一下，但還是把字念全了。
蘇喬起身去外間拿病曆本，在姓名欄裡寫上團團兩個字，想了想，後麵加了個括號：乳名。
葉春梅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玉米餅子和一碗稀粥。
“給孩子熬的，米湯多飯粒少。”她把碗端進裡間，看見團團正用手指頭在被子上畫圈圈，小臉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回來了。
“這小娃長得真俊。”葉春梅小聲跟蘇喬說，“他那個大人呢？”
“出去了，說是發信。”
葉春梅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忍住：“你覺不覺得那人像當兵的？走路那個架勢，還有他腰上——”
外麵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這個聲音在東河村極其罕見，上一回有汽車開進來還是去年秋收時公社的運糧車。
引擎聲越來越近，在衛生所門口熄了。
車門響了兩下。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整齊，沉穩，踏在泥地上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蘇喬放下病曆本，起身走到門口。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先進來的是那個男人，站到一側，姿勢像是在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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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另一個人。
高，很高，軍綠色的衣領扣得嚴實，肩章上的星不是蘇喬能分清級別的，但她看得出料子和縫製跟普通戰士完全不同。
一雙軍靴停在門檻裡側，鞋麵乾淨得不像走了土路。
蘇喬的視線往上移，對上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骨高，眼窩深，顴骨線條硬朗。看人的時候眼皮不怎麼抬，像是習慣了從上往下審視一切。
他掃了一眼室內環境，目光掠過藥櫃和診台，最後落在裡間方向。
“孩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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