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診費不是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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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團團出院了。
蘇喬是從葉春梅嘴裡聽說的，說是看見一輛吉普往軍區家屬院方向開，後座坐著個小孩，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她沒多問，照常在衛生所接診。
第四天下午，羅建軍又來了。
這回沒開車，騎著自行車，後座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車把上還掛著一卷東西。
蘇喬正在院子裡給一個老太太紮針，聽見動靜抬了一下眼。
羅建軍把袋子從車上卸下來擱在門口，等老太太走了才進來。
“蘇同誌，首長讓我送點東西過來。”
蘇喬擦了手，看著那兩個袋子：“什麼？”
“一袋白麵二十斤，一袋小米十斤，還有一塊藏青色的棉布，夠做兩身衣服。”羅建軍把清單報了一遍，“首長說團團的命是你救的，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蘇喬沒伸手去接。
“衛生所的診費標準我上回說過了，一塊五，已經結清。”
“這不是診費，是謝禮。”
“我不收謝禮。”
羅建軍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回答。
“蘇同誌，首長的意思不是施舍，團團差點沒了——”
“差點沒了所以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就是看病，看病就收診費。”蘇喬坐回診台後麵，把針囊打開整理銀針，“你把糧食和布帶回去。如果衛生所缺醫療物資，我寫個清單，按公社撥款的缺口補，酒精紗布退燒藥這些我確實需要，別的不收。”
羅建軍站在那裡為難了半天。
“蘇同誌，你讓我怎麼回去跟首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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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蘇喬頭也沒抬，“就說蘇喬隻收合理診費，多的一兩都不要。他要是不理解，讓他自己來說。”
羅建軍搓了搓手，從兩個麻袋裡把糧食和布匹提出來放回自行車上，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個紙盒和三個小瓶。
“那這些呢？酒精兩瓶，碘伏一瓶，紗布一盒，夠不夠？”
蘇喬看了一眼：“夠了。放櫃子上。”
“行，那我……”
“等等。”蘇喬從抽屜裡翻出個硬殼本子，刷刷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他，“這是收據，衛生所接收醫療物資，數量品類金額寫清楚了，你帶回去讓陸營長簽字存檔。”
羅建軍接過那張紙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蘇同誌，你跟首長打交道不用這麼……”
“就是因為他是首長，才得這麼辦。”蘇喬把針囊扣好，“今天他送我二十斤白麵我收了，明天村裡人說我攀附軍官，後天蘇家那邊聞著味又上門鬨，你覺得誰來替我收拾？”
羅建軍沒話說了，揣了收據騎車走了。
葉春梅從灶房伸出半個腦袋：“走了？”
“走了。”
“二十斤白麵你也不要？”葉春梅心疼得直咂嘴，“你這孩子也太擰了。”
“葉姨，我在這村裡沒爹沒媽沒靠山，唯一能站得住腳的就是規矩。”蘇喬把新到的酒精瓶擦乾淨擺上架子，“我收了不該收的，以後說話就不硬氣了。”
葉春梅歎了口氣，沒再勸。
黃昏的時候，蘇喬把診台上的病曆整理完，正準備關門做飯。
院子外麵傳來汽車聲。
又是吉普。
蘇喬手裡端著水盆沒動，等著看誰下車。
車門開了，先下來的是羅建軍，繞到另一側拉開門。
陸景琛從車裡出來，一身軍裝沒換，帽子夾在腋下。
他手裡牽著團團。
團團臉色比上回好多了，紅撲撲的，看見衛生所的院門兩條腿就開始往前跑，被他爸攥著手硬拉住了。
“喬姨！”
小孩的嗓門恢複了大半，隔著院子就開始喊。
蘇喬把水盆放在台階上，走到院門口。
團團拽著他爸的手往前拖，陸景琛鬆開了，孩子跟放出籠的兔子似的竄過來，一頭紮進蘇喬腿邊。
“喬姨我好了！不疼了！看！”
他仰著臉，張開嘴，意思是嗓子好了。
蘇喬低頭看他，伸手摸了摸他額頭，又捏了捏耳垂。
“不燒了。”
“不燒了！我今天吃了一整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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