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死亡記錄上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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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蘭案卷宗已找到。
八個字，陸景琛的筆跡，橫平豎直跟他這個人一樣。
蘇喬把紙條折成四方塊，塞進藥箱夾層裡，跟那兩頁省城回信放在一起。
桌上攤著三樣東西。
收養登記複印件，日期一九五二年十一月。
沈蘭行醫備案，女嬰死亡標注日期一九五二年十二月。
她用指甲在兩個日期之間劃了一道線。
十一月收養，十二月標注死亡。
反了。
如果孩子真的死了，應該先標注死亡，再注銷母親名下的撫養關係。
但這份檔案上，蘇大山先登記了收養一個棄嬰，一個月後，沈蘭名下的女嬰才被寫成死人。
葉春梅端著一碗紅薯粥進來，看見她盯著桌上的紙發呆。
“蘇喬，吃點東西，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沒沾。”
“葉姐，你之前說沈蘭走之前托人找過奶粉？”
葉春梅把碗擱在桌角，想了想。
“是，我婆婆那時候在供銷社幫忙，說有個穿白褂子的女同誌來買過兩次奶粉，後來又來問有沒有嬰兒穿的棉襖。”
“她來買奶粉的時候，大概是哪個月？”
“入秋以後，天涼了才需要棉襖嘛，應該是九月底十月初。”
一九五二年九月底十月初，沈蘭還在給孩子找奶粉和棉襖。
十二月，這個孩子就被標注死亡了。
蘇喬拿起省城回信又看了一遍最後那行字，該女嬰檔案狀態：已標注死亡。
標注。
不是死亡證明，不是醫院記錄，隻是一個標注。
誰標注的？
她翻到回信背麵，那裡有一行細小的鉛字備注：死亡標注經辦人姓名模糊，疑為何某，具體職務不詳。
何某。
蘇喬放下信，走到門口。
“陳叔在不在？”
院子那頭傳來應聲。
“在呢，怎麼了？”
陳守義拿著他那個巴掌大的筆記本走過來，眼鏡架在鼻梁上。
“你之前說幫我調公社的舊戶籍底冊，調到了嗎？”
“今天剛從公社取回來，夠老的，紙都發脆了。”
他從挎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麵裝著幾張泛黃的表格紙。
蘇喬接過來翻，找到了蘇大山戶下的登記頁。
戶主蘇大山，妻劉翠花，子蘇建國，女蘇喬。
蘇喬那一欄的出生日期寫著一九五一年十二月。
“等等。”
她把省城回信拿過來對照。
沈蘭名下女嬰出生日期：一九五一年九月。
蘇大山戶下蘇喬出生日期：一九五一年十二月。
差了三個月。
“陳叔，我戶籍上登記的出生日期是十二月，但如果我是沈蘭那個孩子，實際出生應該是九月。”
陳守義湊過來看，手指點著兩處日期來回比。
“這年頭登記不規範，差幾個月的多了……但你說的不是差幾個月的問題，是故意改小。”
“對。改小三個月，剛好讓人以為孩子出生在收養之後。如果我的出生日期是九月，蘇大山十一月才登記收養，中間兩個月孩子在哪？”
陳守義摘下眼鏡擦了擦。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沈蘭的孩子先藏了兩個月，再通過收養手續洗成棄嬰？”
蘇喬沒有回答，把戶籍頁翻過去看備注欄。
備注欄裡有一行字，墨水褪得厲害，但還能辨認：出生證明補錄，經辦人何桂枝。
何桂枝。
她回頭看了看省城回信上那個模糊的何某。
“陳叔，何桂枝是誰？”
陳守義的表情變了。
“何桂枝……是東河以前的接生婆。你們這輩的孩子，十個裡有七個是她接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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