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陸崇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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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陸景琛接蘇喬去了軍區家屬院。
車停在大院門口，蘇喬下車的時候看見沈素琴站在二樓陽台上往下望。
陸景琛走在前麵，聲音壓得很低。
“我隻跟我父親說你查到了一組舊藥材編號，想確認來源。接生副頁的事沒有提。”
蘇喬點頭。
“我也沒打算全說。”
陸崇山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半杯涼掉的茶。
看見蘇喬進來，他沒有站起來，隻是抬了一下手。
“坐。”
蘇喬在對麵的木椅上坐下，從隨身帶的本子裡取出一張薄紙。
那是她用鉛筆把暗格紙條上三組編號拓下來的拓片，字跡清晰。
她把拓片推到茶幾上。
“陸伯，這三組編號我在一隻舊藥箱的夾層裡發現的。陸景琛查了格式，說是五三年前後的舊製編碼。我想確認一下，這些編號對應的藥材當年是誰在使用。”
陸崇山沒有去碰那張紙，隻是低頭看了幾秒。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關節的皮膚比臉上的皺紋還深。
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沈素琴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看見桌上的拓片，臉色變了一下。
“景琛，這是——”
“媽，先坐下。”陸景琛站在蘇喬身後，語氣很平。
陸崇山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慢。
“這個編碼格式我認識。零七三到零五五，是五三年到五五年第四野戰醫療隊的藥材入庫編號。”
蘇喬沒有催他。
陸崇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碰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當年醫療隊駐紮在紅星縣，藥材供應是從東河舊藥材站調撥的。負責驗收入庫的人叫沈蘭。”
蘇喬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這個名字她已經在接生副頁上見過了，但從陸崇山嘴裡聽到的感覺不一樣。
“她是藥材站的人？”
“不是。”陸崇山搖頭。“她是隨軍醫護，後來調到藥材站協助驗收。她對藥性辨識極準，比我們隊裡所有人都強。”
蘇喬抓住了一個詞。
“隨軍醫護，那她跟醫療隊是什麼關係？”
陸崇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打量她的臉。
“她是隊裡的藥劑師兼針灸醫生。”
沈素琴在旁邊坐不住了，插了一句。
“老陸，這件事你——”
“讓我說完。”陸崇山的語氣不重，但沈素琴閉上了嘴。
他繼續看著蘇喬。
“五五年冬天，有一批從外省調來的藥材入了站。沈蘭驗收的時候發現其中三箱發黴變質，拒絕簽字。藥材站的人跟供貨商有來往，堅持要她簽收，她不肯。”
“後來呢？”
“後來藥材站以她工作失誤為由把她停了職。我們醫療隊當時接到緊急轉移命令，來不及處理這件事。”陸崇山的聲音頓了一拍。“等任務結束回來，沈蘭已經不在了。”
蘇喬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
“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檔案上寫的是因病離職，去向不明。”
陸景琛在後麵開口了。
“爸，因病離職，但她後來在七一年還生了孩子。這中間十六年她去了哪，你知道嗎？”
陸崇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從椅子裡慢慢站起來。
蘇喬也跟著站了起來。
“陸伯，沈蘭當年拒絕簽收變質藥材，是正常的職業判斷。她被停職這件事，醫療隊有沒有人替她說過話？”
陸崇山背對著她，走到窗邊站著。
窗外院子裡有人在澆花，水管嘩嘩響。
過了好一會，他才回了一句。
“她救過我們轉運隊半數傷員的命。”
蘇喬等著他的下半句。
但下半句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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