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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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五十分，切斯特的天還是灰蒙蒙的。
空天奇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沒有陽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是一種均勻的灰白色光線——霧，濃得化不開的英國晨霧，把整個世界都裹在一層潮濕的紗幕裡。
這是英格蘭最常見的天氣。來自海洋的濕氣沿著河穀一路湧入，到了清晨就在低窪處凝成薄薄的霧層，籠罩在整座小城上方，讓建築、道路和兩側的樹木都變得模糊。
空天奇跡沒有賴床。依然閉著眼睛的她翻身坐起，奶白色的長發從腦後滑落至腰際。
奇跡小姐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小巧的腳趾微微蜷了一下。
她撓了撓自己散亂的頭發，隨後走向洗手間。
刷牙、洗臉、換訓練服，然後將頭發梳順，再紮成利落的馬尾。一切動作都不急不緩，仿佛是一種身體自己下意識做出的動作，不需要大腦額外費神。
七點整，她推開旅館後門，走進了切斯特郊外的晨霧裡。
她深吸一口氣。早晨清冷的空氣灌進肺裡，清冽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股隱約的海風鹹味。
空天奇跡轉了轉腳腕，活動了一下膝蓋，又稍微壓了壓腿。
嗯……身體比在巴黎的時候更適應歐洲的氣候了，但現在膝蓋還是僵硬的，腳腕也是——這點倒還是沒變。
切斯特賽馬場附近有一片公共訓練場地，草地維護得不錯，四周環繞著矮矮的石牆和零星的橡樹。她昨天傍晚已經踩過點——這片草地的硬度和切斯特賽道本場非常接近，用來做適應性訓練再合適不過。
空天奇跡從慢跑開始。
霧很濃，濃到五十步之外的橡樹隻剩下一個模糊的深色輪廓。空氣裡滿是水分，每吸一口都像是把一團濕棉花送進肺裡。草葉上凝結的露水被打濕的蹄鐵濺起來，在她訓練服的長褲上留下細密的水痕。
空天奇跡的呼吸平穩而均勻，每一步落地都輕盈而穩定。她在腦子裡默默計算著節奏——步頻、步幅、心率……所有數據都在預期範圍內。
早晨的霧氣在眼前流動，像一堵緩慢移動的牆。她看不清前方的標記點，隻能憑著身旁從濃霧中出現的樹木與路燈來判斷自己現在的位置。
霧氣似乎變得更濃了。
前方的跑道幾乎被完全吞沒。她隻能看見腳下五六米範圍的草地，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空天奇跡的速度在不知不覺中又漲了半檔——現在的她，幾乎失去了對四周的參考，隻知道沿著腳下的草地奔跑下去。
霧在周圍流動，乳白色的氣流貼著地麵緩緩滾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她的視線穿過霧層，看到的全是模糊而柔和的灰白色輪廓——橡樹的影子、石牆的影子、遠處偶爾經過的農舍燈光。那些輪廓讓她想起了某些畫麵。
她記得自己坐在戰鬥機的座艙裡，四周也是一片濃霧。英國南部的冬天，基地被霧封了好幾天，所有飛行任務都被迫停下了。
那時的她站在跑道邊，手插在飛行夾克的口袋裡，望著停機坪上那些被霧氣吞噬了大半機身的野馬式戰鬥機。那些飛機的輪廓和此刻石牆的輪廓重疊在一起，灰蒙蒙的，模糊、沉默。
她記得第一次在霧中降落的感覺。座艙外白茫茫一片，儀表盤指針的熒光映在護目鏡上，如同暗夜中閃爍的星星。
那種感覺就像……在虛無中飛翔。完全信任儀表，完全信任自己的判斷，完全信任自己胯下的野馬會把你從這無邊無際的灰色迷宮裡帶出去。
忽然，空天奇跡似乎聽到了什麼，她微微側過頭，看著座艙外，遠處的雲霧。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逐漸響起，奇跡小姐頭頂的耳朵輕輕轉了轉。
這種引擎聲，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這是帕卡德梅林發動機運作時的低吼。
隨著引擎聲逐漸響亮，一架銀色的飛機劃破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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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銳利的流線型全金屬機身、獨特的機腹進氣道與氣泡型座艙。
銀色的機身上用藍色的油漆塗著阿拉伯數字“11”。
是它。
這架飛機就這樣跟在空天奇跡的身旁。奇跡小姐向座艙內看去——那裡空無一人，仿佛是這架飛機在自主飛行。
不多時，這架P-51H型野馬戰鬥機輕輕晃了晃機翼，隨即，引擎聲變得更加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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