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自行車走了。
臨走時他還特意叮囑：“大山，你們儘快動工，爭取雨季前把路修好。補貼款的事，我回去就給你們爭取。”
“好勒，劉書記！”祁大山站在村口，目送著劉書記的身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山路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身後的祁有福走上前，低聲說：“大山哥，公社那邊……”
“先不管他。”祁大山擺了擺手，轉身往村裡走，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路的事以後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東西都變現，至於公社催了，咱就是沒湊夠錢，咱又不是不修，緩一緩再修，得先準備好呢吧！”
農產品和家畜的售賣，比預想中順利得多，短短幾天時間，祁家村就把積攢了大半年的糧食、家畜、家禽和山貨賣得差不多了。賬麵上的錢，從最初的幾千塊，很快就滾到了幾萬塊。
祁大山每天晚上都要和會計祁有福對賬，對著對著就笑得合不攏嘴。
“同偉，你是不知道，”有天晚上祁大山拉著祁同偉的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咱們這十來天賣的錢，比去年一年都多！我當了幾十多年支書，從來沒見咱們村這麼富過！”
祁同偉笑了笑：“老支書，這才哪到哪。等國庫券的事做成了，這點錢都不夠看的。”
祁大山使勁點了點頭，又有些緊張地問：“那個……國庫券的事，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祁同偉說，“先把地裡的事忙完。”
祁家村的農忙，比往年提前了整整半個多月。
收麥子、打場、晾曬、入庫，所有環節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
祁大山把全村男女老少都動員了起來，青壯年勞力全部下地乾活，老人和孩子在家做飯、送水、晚上照看牲口。
天還沒亮，地裡的麥子已經被割倒了一大片，祁同偉也下了地。
祁國強坐在田埂上，看著三兒子在地裡揮汗如雨，“老三這娃，上了大學也沒忘本。”對身旁的祁大山說。
祁大山叼著旱煙，眯著眼睛看著地裡忙碌的人群，淡淡地笑了笑：“同偉這娃，是我們祁家村的福氣。”
也就是八天工夫，祁家村就完成了所有的夏收工作。麥
子歸倉，秸稈歸垛，牲口歸圈，整個村子煥然一新，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祠堂裡，算盤聲劈裡啪啦地響了一整天。
祁有福戴著老花鏡，麵前堆著厚厚一遝鈔票和一本皺巴巴的賬本，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嘴裡念念有詞。
“五隊祁春生家，國庫券四張，麵額合計三百二十元，現金出資一千元，總計一千三百二十元……”
“三隊祁有田家，國庫券兩張，麵額兩百元，現金出資八百元，總計一千元……”
“八隊祁大山家，國庫券十五張，麵額一千五百元，現金出資三千元，總計四千五百元……”
祁有福的聲音在祠堂裡回蕩，算盤珠子在他指尖飛速跳動，“劈啪”聲密集得像下雨。
堂屋裡，祁大山、祁同偉和各支的代表們圍坐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目光都落在祁有福手中的算盤上。
今年物價漲勢迅猛，家家戶戶在祁大山的動員下，當家的男人都知道了這次事情的重要性，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都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能湊的錢都湊了。
除了留下一小部分買種子和維持日常生活的錢，幾乎每一分錢都拿了出來。
三百、五百、八百、一千、三千……
這些錢，有零有整，有的還帶著體溫，剛從賣糧食、賣家畜的錢裡抽出來的，
有的是國庫券，麵額有大有小，有些已經皺皺巴巴，
祁同偉看著桌上那一堆堆鈔票和國庫券，心裡百感交集。
這些錢，是全村人幾代人的積蓄，是他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從地裡刨出來的血汗錢。
他們把這些錢交到他手裡，不是因為他能說會道，也不是因為老支書發了話，而是因為他們信自己。
信自己這個從祁家村裡走出去的大學生，不會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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