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部委每年從咱們漢東大學隻招幾個人，所有的學生都盯著那幾個名額。但是這一次，中組部把我挑走了。”陳陽的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我一直就很納悶，論成績論能力，政法係研究生畢業，而且擔任過校學生會主席的你，不是應該更符合中央部委的要人條件嗎？”
祁同偉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感覺，”陳陽的聲音微微發顫，“好像有一隻大手，故意把我們兩個人剝離開來。”
陳陽看著祁同偉，目光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銳利。
“同偉，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祁同偉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前世的陳陽，沒有這麼敏銳。
前世的分配結果出來之後，陳陽雖然也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沒有深想。她以為是自己的條件確實符合中組部的要求，以為是運氣好，以為是巧合。
沒有追問，沒有深究。
陳陽是後來才慢慢知道真相的。
那時候祁同偉已經和梁璐在一起了，陳陽傷心欲絕，離開漢東去了北京，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的事情，是祁同偉從高育良嘴裡零零碎碎聽到的——陳陽到了北京之後，換了電話號碼，換了住址，和漢東這邊的人幾乎斷了聯係。陳岩石幾次想跟女兒解釋，都被擋了回去。
父女之間的那道裂痕，再也沒有愈合過。
這一世，不一樣了。
祁同偉提前一個月給陳陽打了預防針，讓她對分配結果保持警覺。陳陽比自己想象的更聰明，她把前後事串聯起來，自己就得出了結論。
雖然這個結論還不完整，但方向已經對了。
祁同偉看著陳陽的眼睛，在她的注視下，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了。
“陽陽，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陳陽點了點頭，示意祁同偉繼續說。
“讀研這三年，梁璐一直在追我。”
陳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事她聽說過一些。
“我每次都拒絕她了。”祁同偉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上個月她去辦公室找我，說可以幫我留在省裡，條件是我跟她在一起。我又拒絕了。”
祁同偉看著湖麵，。
“今天，我從高老師辦公室出來之後，又去了一趟梁璐的辦公室。”
陳陽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跟她攤牌了。”祁同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我說我不喜歡她，哪怕把我分到水庫去看大門，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
“她……”陳陽張了張嘴。
“她很生氣。”祁同偉說，“摔了杯子，讓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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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沉默了，片刻後，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祁同偉。
“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祁同偉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陳陽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陽陽，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勁的嗎？”陳陽打斷了他，“就是從你上個月跟我說那句話的時候。你讓我不管分配結果怎麼樣都不要著急，你說你會回來跟我一起想辦法。那語氣，不像是擔心我的分配結果會不好，倒像是……倒像是已經知道了會出什麼事。”
祁同偉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陽說得對。
自己上個月說的那些話，確實透露了太多信息。以為自己說得隱晦，但在陳陽這個聰明人聽來，幾乎等於把答案擺在桌上了。
“分配結果出來之後，我心裡覺得奇怪，想不通自己怎麼就能被中組部挑上了。雖然我成績也不差，但你比我更優秀。”陳陽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細細地推敲。
“我回家跟我爸媽說起分配的事，發現他們好像……早就知道結果了。不是那種‘等結果出來就知道了’的期待，而是‘果然如此’的坦然。”
陳陽的目光變得有些空洞，像是沉浸在某段不愉快的記憶裡。
“我媽還跟我說，我爸在帝都有一個戰友，有個兒子，比我大兩歲，也在部委工作。等我畢業到了北京，兩家約出來一塊吃個飯，有個認識的人在帝都，也免得人生地不熟的，還能照顧照顧我。”
陳陽苦笑了一下。
“我當時還覺得我媽想得挺周到的。現在想想……”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隻大手，把他們兩個人剝離開來。
自己要調到北京去，祁同偉分到偏遠山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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