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單位。
山區。
交通不便。
一個政法係的研究生，漢東大學學生會主席，被分到了那種地方。
高育良拿起那張報到證，看著上麵的字。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漢東大學，祁同偉，岩台水庫。
報到證上還蓋著鮮紅的公章，油墨還沒完全乾透，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高育良拿著那張報到證，手微微有些發抖。
不是冷，是氣的。
想起前幾天給梁群峰打電話時，梁群峰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到基層鍛煉，將來的路才能走得更踏實；祁同偉是個好苗子，組織上不會虧待他；你放心，讓他放心去。
“組織上不會虧待他。”
高育良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組織上確實沒有虧待祁同偉。
隻是把他從一個偏遠的鄉司法所，調到了一個更偏遠的水庫。
這就是“不會虧待”。
這就是“放心去”。
高育良想起祁同偉跟他說的那些話，想起祁同偉說“權力的稍稍任性”時那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
自己剛剛覺得祁同偉說得太重了。
現在他覺得，祁同偉說得還不夠重。
荒唐。
真荒唐。
高育良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然後把報到證放回桌上，端起茶杯，發現杯子裡已經沒有水了。他把杯子放下，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通知畢業生簽字領取吧。”
孫嬋娟點了點頭，拿起那遝文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桌上那本《明史》，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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