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庫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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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靠在座椅上，手裡還握著那個裝著介紹信的牛皮紙信封，
聽著馬國強的話，他順著馬國強剛才的話往下接，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聊天。
“馬哥，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想過留在省裡。”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帶著坦誠，“但學校老師說，現在中央要求基層乾部年輕化、知識化，將來提拔乾部，沒有基層工作經驗，門兒都沒有。而且岩台縣有好幾個我們漢東大學的學長在，老師說我來了也不算是舉目無親。”
馬國強叼著煙，點了點頭，沒接話，心裡卻在不斷思索，漢東大學那可是漢東頂尖學府，別的不說，岩台縣縣委書記好像就是人家漢東大學畢業的。
“工作調動的事，”祁同偉頓了頓，“也得等轉正之後了。剛來就想走，那不成逃兵了？”
馬國強側頭看了祁同偉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這可不是之前來的幾個愣頭青了。
這小子，心裡賊有數。
馬國強本來還想再多勸幾句，可聽祁同偉這麼一說，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說多了反倒顯得多管閒事，再說，人家又不是沒有底氣。
“行，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馬國強把煙掐滅在車窗外，“不說這個了，你不是問水庫的情況嗎？我跟你說道說道。”
祁同偉微微側身，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岩台水庫管理站，編製上有十二個人。”馬國強豎起手指，晃了晃，“但是實際上在水庫工作的，隻有四個人。”
“四個人？”祁同偉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對，四個人。”馬國強嘴角一撇，笑裡帶著幾分嘲諷，“那八個人，基本上不去水庫工作。
都是縣裡某些單位領導的子弟，掛個名，拿份工資，人從來不來。這事兒局裡邊兒也清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馬國強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別覺得稀奇，咱們局裡邊兒很多領導的子弟也在其他單位掛名，不乾活兒隻領錢。
因為前兩年查得嚴，領導們沒法自己將自己家的孩子安排在本單位，於是互相打招呼把人安排在別人手底下，這樣就算查起來，進的人跟自己也沒親屬關係，我給你說，咱們縣工會的那個李書記，原先在水泥廠當書記，自己女兒12歲就參加工作了，檔案上寫的18歲，還不是因為當初他幫人社局的一個副局長的親戚辦了手續，人社那邊就給他閨女的檔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叫什麼？這叫‘人才交流’。”
馬國強把“人才”兩個字咬得很重，語氣裡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
祁同偉沒有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水庫裡常年待著的，就一個——老張頭，張富林。”馬國強說起這個名字，語氣明顯變了，多了幾分敬意，“等你去了，估計也就是跟著他。老張頭年輕的時候當過兵，後來轉業回來就分到了水庫，一乾就是這麼多年。那老頭是真乾活兒的，一個頂三個。”
張富林，祁同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前世的英雄，今年就要在那場洪水中閃亮登場了。
“那管理站總得有個負責人吧？”祁同偉問。
“有啊。”馬國強冷笑了一聲，“管理處副站長，叫黎勝利。是咱們水利局副局長黎太平的親侄子。”
祁同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副局長的侄子。
怪不得。
“那黎站長也不上班？”祁同偉問得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馬國強扭頭看了祁同偉一眼，嘴角的嘲諷更濃了，
猶豫了一下，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不知道剛見麵要不要跟祁同偉交底。
自己跟黎太平有過節，當年他是接他爸的班進的水利局，本來應該順利轉正，結果黎太平把轉正名額給了別人，害得他多乾了三年臨時工才轉正，馬上過門的媳婦都差點吹了，這事馬國強一直記著，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省城大學畢業的研究生，不管他能不能在水庫堅持下去，隻要他在岩台水利係統工作，早晚要跟黎太平對上。
想到這兒，馬國強心裡那杆秤就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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