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暴雨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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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沒想到，自己跟張富林會熟絡得這麼快。
剛來的時候，張富林一天跟他說不了幾句話。早上巡檢，張富林走在前頭，自己跟在後頭，張富林指哪他看哪，張富林說啥他聽啥，一老一少沿著大壩走一個來回，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嗯”“好”“行”，就是祁同偉用得最多的詞。
可水庫這種地方，日子久了，再冷的心也能捂熱。
白天一塊巡檢，一塊吃飯，一塊蹲在壩根底下抽煙。山裡天黑得早，晚飯後天就擦黑了，兩個人就坐在管理站門口的台階上吹風。
張富林不愛說話，但愛聽。
“同偉，你給我講講，大學生活是啥樣的？”
一個多月下來，張富林叫“同偉”已經叫得順嘴了，不再叫“小祁”了。也不再自稱“老張頭”了。
祁同偉就給他講。講漢東大學的圖書館，上百萬冊書，從地板堆到天花板，張富林聽了咂嘴：“上百萬冊？那得看到啥時候去？”
祁同偉接著講到食堂的飯菜，說食堂的飯不好吃，張富林哈哈大笑：“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惦記著吃，我們那會在半島，吃炒麵都覺得香的很”講同學們從哪兒來的都有，天南海北，南腔北調，晚上熄燈後聊到半夜。講學生會的那些事，辦活動拉讚助和各色人打交道，張富林聽得很認真。
“同偉，再給我講講，現在的年輕人是咋想的？”
這是張富林最愛問的問題。祁同偉就給他講。講年輕人怎麼想事，怎麼看這個國家，怎麼打算自己的將來。有的想出國，有的想從政，絕大多數就是想找個好工作、過好日子。張富林聽著不吭聲，聽完之後把自己那支煙抽完了，把煙頭在地上摁滅，站起身來。
“年輕人有想法好，國家才有希望。”
說完，背著手慢慢悠悠地走了，像喝了酒一樣，心滿意足。
祁同偉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這種感覺很熟悉。前世在孤鷹嶺，有個救過他命的大爺。當時他身中三槍，是大爺把他背回屋裡，用土法子給他止血，撿回了一條命。
後來每次在京州待得煩了，祁同偉就開車去孤鷹嶺，在大爺家住幾天，抽抽煙喝喝酒，聊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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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從不多問祁同偉遇到什麼事，也從不多說，就是給他做飯、給他倒水、給他鋪床。
那時候祁同偉覺得，那間破瓦房是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
眼前的張富林，跟那位大爺太像了。
同一種人。在山上待了一輩子，把大半生交給了一座大壩、一片水域。
他們的世界很小，小到大壩這頭走到那頭就算出了一趟遠門。但他們的心很大，大到裝得下整個國家。他們說起打仗的事，像是在說昨天發生的一樣。“同偉，你知道不？打鬼子那會兒，我們一個連一百多號人，一仗下來剩了不到三十個。沒有一個人往後跑的。後邊就是鄉親們，跑不得。”張富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仿佛當初頂著炮火前進的人不是他一樣。
“那後來呢？”祁同偉問。
“後來就是打老蔣，從北邊一直打到南邊。再後來，半島打起來了，又去了半島。冬天冷啊，零下三四十度，槍栓都拉不開。”他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感受那早已遠去的寒意，“有經驗的老兵告訴大家，槍不要離懷，槍栓凍住了仗就沒法打了。”
祁同偉看著張富林的手指，粗得像樹乾，指甲蓋裂了好幾道口子。
“建國之前就在部隊，怎麼最後沒有轉業安置到政府或者其他部門工作，怎麼來看水庫了？”
張富林笑了笑，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
“其實當初老領導想讓我留在帝都工作。”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半島之前，老領導就調離部隊了，在中央的行政口工作。從半島回來，他跟我說，富林，你留下，我給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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