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住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操作間裡隻剩下祁同偉一個人。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操作台上那把手電筒還亮著。光柱打在牆上形成一個光暈，光圈裡塵埃翻飛。
祁同偉重新握住輪盤，雙手在把手上一圈一圈地轉，機械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閘門在一點一點地升起。流速很慢，但沒有停。
“快一點，再快一點。”祁同偉在心裡跟自己喊，雙手的力氣像是使不完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這股力氣，他隻知道，他必須快。
縣城的雨比山裡小一些，但沒有小到哪去。
“韓局長，你現在聽我說——我現在要你無論如何也要聯係上岩台水庫。”
“我已經通知了在家的縣委副書記，由他親自協調縣公安局，抽調公安乾警配合你們。全縣所有公車全部調配給你們使用，馬上出發，冒雨前往岩台水庫。”
電話這頭韓誌剛應了一聲。葛亮又補了一句。
“老韓，你給我聽好了，要人給人，要車給車，要物資給物資。我隻有一個要求——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岩台水庫，保住水庫下遊的村莊和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這是死命令，沒有商量的餘地。”
“還有，”葛亮的聲音放低了一些，“省委剛剛任命了正在岩台市調研的周建國部長為岩台市防汛總指揮。我跟著周部長和市委王書記、劉市長，還有市裡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馬上就要往縣裡走。”
“葛書記，我明白。”
是韓誌剛迅速召開水利局機關全體大會。
“除了女同誌留守機關之外，其他所有的男同誌，不管是哪個科室的，全部穿上雨衣雨鞋，準備出發前往岩台水庫。”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後嗡嗡聲四起。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鞋，有人回頭看同事，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韓誌剛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
“我再強調一遍是全部男同誌，沒有例外。”
角落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幾人站在最後麵，光線陰暗，不說話，不舉手，試圖把自己藏進人群裡。可在韓誌剛眼裡，這幾個人藏不住。
他們是岩台水庫管理站編製內的人，不光在水利局係統裡掛名，還在財政那領著工資，隻不過從來不去上班罷了。他們的工作地點在岩台水庫，但工作的地點可能在牌桌上、在酒桌上、在任何一個不屬於岩台水庫的地方。
散會後，那幾個人磨磨蹭蹭地沒有走。
韓誌剛正準備回辦公室，一個年輕的走到他跟前，小聲說：“韓局長，我們幾個想跟您商量個事。”
韓誌剛停下來看著他。
年輕人朝身後那幾個人打了個手勢，他們也湊了上來。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在穿雨衣，有人在係雨靴的鞋帶。
“韓局長，我們雖然屬於水利局的人，但平常都在岩台水庫掛名，不怎麼去上班，這個您也是知道的。”年輕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姿態放得很低，嘴角還掛著一絲討好的笑，“現在這麼晚了，冒雨往水庫跑，天又黑雨又大，路也不好走，確實挺危險的。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申請——留在局裡。我們幾個人的家裡邊也都覺得，我們比較適合乾後勤。”
韓誌剛聽他說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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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韓誌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那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領工資的時候都知道自己是水利局的人，一個個在外邊人五人六的。現在有了危險了，就覺得不適合乾一線工作了？以前怎麼不說？”
韓誌剛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走廊裡正在穿雨衣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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