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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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洪閘在壩體左側。
從管理站出來到大壩，再到泄洪閘，直線距離不過三百多米，可這三百多米，祁同偉覺得走的無比漫長。
暴雨如瀑布般傾瀉，雨衣早就被澆透了，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從袖口淌出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手電筒的光柱照出去不過兩三米遠就被黑暗吞沒。
腳下的路已經分不清是泥還是水了，一腳踩下去，泥漿淹到腳踝以上，
張富林走在前麵，步子比祁同偉穩當得多，但是走幾步就回頭看祁同偉一眼，確認祁同偉有沒有跟上。
兩人終於到了泄洪閘前。
泄洪閘在大壩中段，一間灰磚砌的小房子，門朝北開，正對著水庫。
祁同偉跟在張富林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泄洪閘操作間。
在沒有電，且發電機沒有油的情況下，唯一的選擇就是手動操作，一把鐵製的圓形閥門，直徑差不多有臉盆那麼大，裝在操作台上。
閘門在下麵，連接閘門和閥門之間是一根長長的絲杆，絲杆每轉一圈，閘門上升一公分。
原理張富林上個月就跟祁同偉講過，還讓他試著轉了幾下。
張富林把手電筒往操作台上一立，光柱直直地打在閥門上。他雙手握住輪盤，深吸一口氣，開始轉動。
一圈。
兩圈。
三圈。
絲杆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鐵鏽簌簌地從絲杆的縫隙裡往下掉，落在操作台上，這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瘮人。
祁同偉從張富林身後擠上去說：“張師傅，我來。你歇著。”
張富林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他已經轉了二十多圈。
“張師傅！”祁同偉喊了一聲。
張富林鬆開手，往旁邊讓了一步。
祁同偉接過去，
汗水混著雨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張富林看了一會兒，確認祁同偉能頂上來了，轉身出了操作間。
他得要去看看水位，看看到底漲到了什麼程度，看看這座老壩還能撐多久。
祁同偉聽到腳步聲在身後越來越遠，沒有回頭。
雨太大，手電筒的光根本照不了多遠，張富林把電筒攥在手裡，
水位還在漲。
張富林在大壩上蹲下來，把雨衣的帽子往後攏了攏，伸出手去摸壩麵。
粗糙的混凝土麵在雨水的衝刷下沁出一層水漬。他用指腹去探那些細微的裂縫——這道裂縫上周還沒有這麼大，這條滲水線上次來巡檢的時候也沒有這麼高。
兩個小時，這座大壩頂多還能撐兩個小時。
如果兩個小時內不能泄洪，就算水沒有漫過壩頂，這座年久失修的大壩也扛不住這麼大的水壓。
一旦壩體出了問題，下遊的村莊、農田、老百姓，張富林沒有再往下想。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得多。
“同偉！”張富林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祁同偉沒有停手，隻是側過頭來。手電筒的光打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嘴唇緊抿著，咬得死緊。
“水位漲得太快了，大壩撐不了多久了。”張富林走到他身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兩個小時內必須泄洪，否則就算不漫壩，壩體也扛不住了。”
祁同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轉了起來。
“同偉，你聽我說。”張富林把手按在輪盤上，止住了他的動作，“這兒交給我，你抓緊時間往下遊跑一趟，通知那幾個村子——讓他們趕緊往高處撤。下遊好幾個村子都是沿著河道建的，一旦泄洪，水到那邊最快也就個把小時，不提前撤的話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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