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盯緊了，有什麼動靜及時給我打電話。記住，”蔡成功的聲音沉了半度，“別讓鄭西坡他們鬨出大事來，但也別讓他們散掉。人散了，咱們手裡就沒牌了。”
電話掛斷了。王浩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中央，感覺後背出了一層汗。蔡成功的意思他聽懂了，這是讓這群老工人們當盾牌頂在前麵，拆不了廠，蔡成功才有時間在外麵找路子。
可萬一工人跟拆遷隊真打起來呢？王浩不敢往下想，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看了一眼樓下。
廠區大門口那堆用三輪車和舊桌椅搭起來的路障還立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工人坐在門衛室外麵抽煙，
工會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鄭西坡讓大家圍桌坐下。
這間屋子比廠辦小一半，牆皮剝落了幾塊，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底。
辦公桌是八十年代的深褐色木桌，桌麵上鋪著一塊玻璃板，下麵壓著幾張泛黃的安全生產標語。鄭西坡坐在辦公桌後麵，其他人各自找凳子坐，沒凳子坐的就靠在窗台或者蹲在地上，十幾個人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王文革一屁股坐在鄭西坡對麵的折疊椅上，椅子腿嘎吱響了一聲。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悶聲開口：“西坡，你別再繞彎子了，直接說怎麼辦。”
鄭西坡低頭想了想，把手裡那根一直沒點的煙塞回煙盒。他抬頭時目光平靜，語速不快不慢：“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說一件事——咱們的大風廠，不能就這麼沒了。”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麵孔，那些麵孔上寫著各自不同的表情，憤怒的、焦慮的、茫然的，但沒有人反駁。
“當初陳岩石老檢察長到咱們廠搞股份製改革的時候，大家是簽字畫了押的。那會兒廠子都快黃了，是改製把咱們救回來的。每個老職工手裡都有股份，有人多有人少，但都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家底。現在蔡成功一個人把廠子拿去抵押了，法院判給了山水集團，他倒好，人跑了，留給咱們一個爛攤子。”鄭西坡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股份是咱們的，廠子也有咱們的份。他們不打招呼就要拆，沒這個道理。”
王文革重重地點了下頭：“說得對。他們敢來拆，我就敢站在鏟車前麵。”
“我有個提議。”鄭西坡雙手撐在桌麵上，“咱們組織護廠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巡邏，防止他們搞突然襲擊。白天有人守著大門，夜裡有人盯著圍牆，確保他們的機械進不來。同時，所有願意留下來的人，最近就不要回家了，搬進廠區宿舍住。人多力量大，他們在明麵上不敢跟咱們硬碰硬。”
“行，我第一個報名。”王文革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我今晚就住值班室。”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表態，有人舉手說“我也來”，有人說“我回趟家拿鋪蓋就過來”。
散會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工人們三五成群走出工會辦公室，有人去宿舍搬鋪蓋，有人去車間拿工具，有人在廠區裡繞了一圈檢查圍欄和圍牆的薄弱處。
鄭西坡一個人坐在工會辦公室裡，把台燈擰亮了，從抽屜深處翻出一本泛黃的老相冊。第一頁是一張集體照，九十年代的大風廠改製揭牌儀式現場，彩帶飄著，橫幅拉著，陳岩石站在最中間，旁邊站著年輕時的蔡成功和自己，還有幾十個當時興高采烈簽字領股的老工人。
鄭西坡看了一會兒，把相冊合上放回抽屜，關了燈走出去。
第二天上午，大風廠門口多了幾個生麵孔。
兩個穿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路障外麵，既不往裡闖也不跟守門的工人搭話，就那麼站著，手裡拿著手機時不時拍兩張照片。守門的工人上去問他們是乾什麼的，其中一個說“路過看看”，然後轉身走了。另一個多站了十分鐘，也走了。
消息傳到工會辦公室的時候鄭西坡正在跟幾個老夥計規劃值班表。
他聽完之後放下筆，走到窗戶前往下看，大門口空蕩蕩的，路障還在，守門的工人還在，但剛才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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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山水集團的人來踩點的。”鄭西坡對王文革說，“讓夜班的人今晚多留個心眼，圍牆外圍也注意看看有沒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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