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公安進去是什麼效果？是鎮壓。我進去是什麼效果？是談心。趙東來，你是聰明人，這點道理不用我多說吧？”
趙東來看了一眼陳岩石身後——李達康已經從遠處走了過來。陳岩石也注意到了，鬆開趙東來的胳膊，轉身朝李達康迎了兩步。
“李書記，”陳岩石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夾克領子，“我剛剛接到消息就趕來了。大風廠的情況我了解，工人們現在情緒激動，是因為他們的股份和工資全被蔡成功一個人坑了。你讓公安進去硬清，隻會把局麵越搞越僵。我進去勸他們，讓他們把路讓開。”
李達康看著麵前這個滿頭白發的老人。陳岩石的大名他當然聽過，省檢察院前任副檢察長，大風廠改製的牽頭人，在漢東政法係統工作了幾十年，口碑一直不錯。但此刻出現在這裡的陳岩石，在李達康眼中更多是一個麻煩——一個退休老乾部如果在這裡公開反對拆遷，那後續的輿論壓力會比直播畫麵本身更大。
“陳老，您怎麼過來了？”李達康的語氣客套但疏遠，“現場情況這麼亂，您這麼大年紀了，萬一出了意外誰負得起責任？我安排人送您回去。”
陳岩石一聽這話，臉色急得有些發紅：“李書記，你不能把我送回去！大風廠是我九十年代包聯的改革點，當年改製的時候我跟每一個老工人都握過手談過話，他們信我！我進去勸他們，不出二十分鐘，我保證他們把路讓開。”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他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讓陳岩石進去談判，如果談成了，工人們主動讓路，拆遷可以順理成章推進；如果談不成，至少拖延了時間，讓消防和救護車能進場處理火情和傷員，後續公安清場的阻力也會小一些。無論哪種結果，對李達康來說都不虧。
“好，”李達康點了頭，“趙東來，你帶兩個人護送陳老進去，確保他的安全。陳老，你在前麵說話，我在後麵等著。隻要能勸通工人，拆遷的事咱們可以商量。”
陳岩石沒有接“商量”這兩個字，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朝廠門方向走去。趙東來快步跟上，身後跟著兩名特警。
大風廠門口的火勢已經被消防水帶基本壓滅了，地麵上留下大片焦黑色的水漬和一堆燒成炭狀的麻袋殘骸。濃煙散了大半，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陳岩石走到路障前方，隔著那排被燒了一半的三輪車和舊桌椅，看到了路障後麵站著的工人們。
王文革站在最前麵，看到陳岩石走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眶猛地一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喊出聲。旁邊的幾個老工人已經認出人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陳岩石老檢察長來了！陳老來幫我們了！”
工人們像遇到救星一樣往前湧了幾步，七嘴八舌地叫著“陳老”“陳檢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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