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先回局裡，今天的情況報告整理好之後報一份到市委，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了。趙東來把手機擱在座椅上，靠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想起剛才陸亦可說“請你吃西餐”時那副憋著壞笑的表情，不由得輕輕搖了一下頭——明知道他有糖尿病不能吃甜食，還故意提西餐，這是存心想看自己出糗。但他在臉上沒露任何破綻，痛痛快快地應了下來。
車裡其他幾個警察都知道局長的這點心事，但沒人敢在這種時候開口調侃，一個個都規矩地坐著，目光各看各的方向。
而在村道南麵那輛黑色大眾裡，蔡成功已經被控製著坐進了後排，陸亦可坐副駕駛。
蔡成功坐在後排中間，左右各坐著一名反貪局的乾警，後腰的肌肉一直緊緊繃著，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在楊樹林裡的那種恐慌。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公路，路牌上一個接一個地提示著距離京州越來越近的數字。
陸亦可坐在副駕駛座上，低頭翻著手機裡的通話記錄，確認侯亮平發來的後續指示。她看到侯亮平最後一條消息隻有四個字——“穩住帶回”，便把手機鎖了屏收進兜裡。她從前排的後視鏡裡看了蔡成功一眼，看到那個人正盯著窗外發呆，雙手扣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蔡成功，”陸亦可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到了省院之後會有專人來接你的案子。你隻要把你知道的事照實說，該你的權益一分不會少。但你如果玩心眼、說一半留一半，那你應該清楚反貪局跟公安局的區別在哪兒。”
蔡成功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嘴唇動了動：“我知道。我一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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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趙東來回到市局辦公室，剛坐下就接到了李達康的電話。
“東來，省反貪局那邊你安排人對接了沒有？”
“已經在做了李書記。我讓經偵支隊跟省院反貪局建立了溝通渠道，控製人的是反貪局副局長陸亦可。”
李達康“嗯”了一聲：“注意分寸，別讓人覺得我們在監控他們。蔡成功現在在他們手裡，咱們的姿態是配合，不是監督。我待會給季昌明檢察長再去個電話，你隨後多往檢察院跑跑，跟那個陸亦可多聯係聯係。”
“明白。李書記”
掛了電話，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尚未完成的拆遷事件總結報告。
丁義珍。這個名字在李達康的腦子裡轉過一圈又一圈。高小琴說當初蔡成功找丁義珍想讓大風廠繼續生產，丁義珍是不是真的收了錢？如果收了，那光明區那些年批給山水集團的其他項目又是什麼情況？自己是京州市委書記，但光明區的事在丁義珍任上，確實放手讓丁義珍自己管了。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完全涼透了，苦味濃得有些寡淡。
李達康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趙東來說得對，蔡成功被省反貪局帶走這件事，既是丟了主動權，也是卸了個包袱。那些涉及到丁義珍的事情，他現在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睜開眼，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孫連城的號碼：“孫連城，省反貪局今天下午從呂州帶走了一個人，叫蔡成功，就是大風廠的那個老板。你那邊如果有工人問到蔡成功的下落，你就說檢察機關正在依法處理，人不在咱們京州控製。”
孫連城在電話裡應了，沒有多問。
掛斷電話之後，李達康把手機擱在桌上，打電話讓市委秘書長重新準備份材料，要從大風廠的曆史沿革寫起——這一次，把蔡成功的股權抵押過程、山水集團的起訴時間線、法院判決的執行環節，一項一項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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