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猴子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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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進門之後先誇陳岩石在大風廠現場的表現，說的時候語氣誠懇，眼睛看著陳岩石的麵孔，把那份敬意表達得既不誇張也不敷衍，說著那天的火勢那麼大，換了一般人早就往後退了，但陳岩石站在最前麵穩住了幾百人的情緒，這是老革命骨子裡的擔當和膽識。
陳岩石聽了之後擺了擺手，笑著說了幾句“應該的”“不忍心看工人受委屈”之類的話，但侯亮平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勢比剛才舒展了一些，嘴角的紋路也鬆開了幾分。
侯亮平在心裡把陳岩石這個人重新勾勒了一遍，陳岩石這一輩子，利祿看得不重，但他看重一樣東西——聲名，那個“老革命”“老檢察長”“工人貼心人”的招牌，是他一輩子的精神支柱。蔡成功當年接手大風廠，就是侯亮平從中牽的線搭的橋，而陳岩石在那場改製中扮演的角色，侯亮平比誰都清楚，陳岩石收了股份，還收了一份額外的所謂“顧問費”，這是侯亮平從來不提的一件事，因為他知道怎麼跟陳岩石打交道，多捧他那麵招牌。
飯吃到後半段，王馥真又端了一盆西紅柿雞蛋湯放在桌子中間，侯亮平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沒有喝，
“陳叔叔，”他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為難，“我今天審蔡成功的時候，他交代了一個事情，我現在有些犯難，不知道該往下查到什麼程度。”
陳岩石正在夾一塊紅燒肉，筷子停在半空：“什麼事？”
“蔡成功說山水集團當初那筆過橋貸款，從一開始就是設的局。用短期高息貸款把蔡成功套住，等他還不上的時候再逼他拿股權抵債。整個過程，山水集團的運作方式不像普通的企業行為。”侯亮平停頓了一下，把聲音壓低了半度，“山水集團的背景您可能也知道一些，那位趙家的公子，趙瑞龍，是山水集團的實際控製人。”
陳岩石的筷子放下了。他靠在藤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臉上：“山水集團是他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的？”
“據蔡成功交代和相關渠道的信息，山水集團的資本來源和決策權限最終都可以追溯到趙瑞龍。這個企業在漢東這兩年擴張得很快，拿到的土地和項目都不少。丁義珍在光明區主政的時候，山水集團幾乎是唯一一個在所有重點地塊上都拿到了開發權的民企。”
陳岩石的手掌在藤椅扶手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聲音很悶：“趙立春在漢東主政那些年提拔了一大批腐敗的乾部，他本人是調走了，可他兒子的生意還在漢東地麵上橫行霸道，換了個名頭繼續往老百姓身上扒皮。這像什麼話？”
侯亮平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陳海，陳海正低頭給兒子小皮球夾菜，似乎沒有太在意這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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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轉回目光，聲音放得更低了些：“陳叔叔，不是我不想查，是阻力確實大。趙家雖然在漢東的影響力不如以前了，可趙立春提拔過的乾部現在還有不少在關鍵崗位上。我擔心案子上報之後，會有人以各種理由壓下來。到時候不但查不下去，反而是打草驚蛇。”
陳岩石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亮平，你該查就查，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他趙立春調走之後就不該再管漢東的事了，他兒子做生意可以，但坑害工人、巧取豪奪就是另一回事了。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走一趟省委，我領你去見省委書記沙瑞金。我就不信新任省委書記會縱容這種事情繼續發生。”
侯亮平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低頭抿了一口酒來掩飾內心震驚的情緒波動，沒想到自己這個陳叔叔跟新任省委書記的關係真的不一般，不經預約，想見就能見，咽下去之後才抬起頭：“陳叔叔，這樣會不會太打擾沙書記了？他剛來漢東，工作那麼忙……”
“再忙也有見人的時間，更何況還是見我。”陳岩石擺了擺手，“你放心，我不是空著手帶你去。大風廠的事從根子上講，是我當年改製留下的問題。蔡成功這個人是好是壞，他抵押股份有沒有違法，這些是該查的。但山水集團設局吞並工人持股企業，這涉及職工權益侵害，不是普通的商業糾紛。這件事我有責任跟沙書記當麵說清楚。你明天帶上案卷材料，跟我一起去。”
陳海終於抬起頭插了一句話：“爸，明天你身體行不行？這兩天一直在奔波，要不要緩兩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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