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興奮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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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從訊問室走出來的時候，走廊的聲控燈正好亮了一排，沿著那條十幾米長的過道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是內心的的驚喜無與倫比。
推開反貪局辦公區的玻璃門，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上了。
門鎖哢嗒一聲落進去之後，侯亮平沒有開燈，走到辦公桌後麵，在椅子上坐下來，整個人陷進靠背裡，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反複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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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翻騰的東西太多，像一鍋煮開了的水，各種念頭在表麵上浮起來又沉下去，誰也壓不住誰。
歐陽菁。李達康的妻子。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三十萬。
這三個信息點串在一起形成的衝擊力，侯亮平在訊問室裡聽到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那是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恐懼的複雜滋味，從胸口一直湧到喉嚨口，甜中帶著苦，熱裡夾著涼。興奮的是這條線如果坐實了，那就是他在反貪局局長任上查辦的最高級別的案子——省委常委、省會城市市委書記的配偶，這個級別放在全省反腐敗工作中都是重量級的。恐懼的是李達康本人。
侯亮平在漢東省檢察係統乾了這些年，對這位前任省委書記的大秘李達康的脾性再清楚不過。這個人乾起工作來不要命，批評下屬的時候從不留情麵，但你若動了他身邊的人，他會用儘所有的政治資源和行政手段跟你死磕到底。歐陽菁是他的妻子，這就意味著李達康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雖然知道自己手裡捏著的是一條大魚。魚有多大呢？大到如果成功收網，他這個反貪局局長的政績單上未來三到五年都不需要再添別的案子了。大到整個漢東省反貪係統都會因此被中央點名表揚。大到他的名字會在係統內部的通報材料裡被反複提及，成為那些後來者爭相研究的案例範本。
但魚大了，魚竿就細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跟高芳芳分手，現在的情況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如果他們沒分手，他現在就是高育良的女婿。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漢東政法係統的最高掌舵人。如果他在高育良的羽翼之下查歐陽菁的案子，高育良隻需要在常委會上說一句“依法依規辦理，不受乾擾”，李達康就算有一百個不情願也得把情緒咽回去。
而高育良跟李達康之間的微妙矛盾，在省裡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兩人當初在呂州搭班子時就配合的不是很友好，又因為呂州月牙湖湖上美食城的事情，趙立春親自把自己的大秘調離了經濟發達的呂州市，保證了高育良在呂州的絕對話語權。這件事漢東省的乾部們都心知肚明，這兩位省領導前期工作的交叉點太多，摩擦麵自然也多，侯亮平認為完全可以在這種結構性的裂隙裡找到自己發力推杠杆的支點。
但他已經跟高芳芳分手了，他現在是梁群峰的女婿。梁群峰退居二線之前是省委副書記，但是人已經去世了，實際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梁家在官場上積累的人脈和關係網，需要梁家人的麵子去激活，而梁群峰生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為侯亮平說過話了。
至於梁璐，那個結婚兩年後他才得知不能生育的妻子，侯亮平每次想到這件事就覺得胸口梗著一塊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侯亮平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用手肘支著膝蓋，兩隻手交握著擱在麵前。梁璐不能生孩子的消息是在結婚第二年確認的。那段時間他陪梁璐跑了三家醫院，每個醫生的說法大同小異——子宮壁受損嚴重，自然受孕概率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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