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工作，自己這個暫時主持區裡工作的區長如果拒而不見，任由一個女企業家在一樓接待室裡公開抹眼淚，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而且主要是對方見不到自己指不定還鬨出什麼幺蛾子。
“讓她上來吧。”孫連城擺了擺手，“就在我辦公室見。”
王振應聲出去了。大約兩分鐘後，高小琴跟著他走進了孫連城的辦公室。今天的高小琴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呢大衣，裡麵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頭發披散著，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是紅的，手裡捏著一團紙巾，看情形確實剛哭過。但她走進來的時候步伐還是穩的，鞋跟踩在地磚上聲音輕而均勻，顯然情緒並沒有失控到影響儀態的程度。
“孫書記，真是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沒辦法才來打擾您。”高小琴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紙巾在手裡攥著，聲音帶著一絲剛哭過的微微沙啞，但吐字依然是十分清晰，“我知道您忙，可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市委李書記那不跟我們見麵，我一打辦公廳電話就讓我們來找區裡。大風廠的拆遷停下來了，我們的機械和人力全部停在那裡，每天的租賃費用和人員工資都是真金白銀在往外流。孫書記，我們山水集團是民營企業，資金鏈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耗著啊，每天都有幾千口人等著吃飯呢，您也知道，我們可是真金白銀砸到大風廠去了，現在大風廠的土地產權遲遲不能變更，我們也可以退一步，先把土地手續給我們變更了，剩下的咱們再慢慢談。”
孫連城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麵上，沒有急著接話。
看著高小琴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心裡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的眼淚裡有多少是真實的焦慮，又有多少是精心計算過的表達方式。
但他作為光明區的暫時主持工作的負責人，職責範圍決定了他在這個場合不能把門關得太死，也不能一口回絕對方，這個時候整個京州都需要的是穩定。
“高總，大風廠的事情現在在市裡和省裡都已經是高度關注的事件了。市委有明確的指示——在工人安置和股權清算方案出來之前，所有拆遷行為必須停止。這是硬要求，不是我們光明區能鬆口的。”
高小琴拿著紙巾按了按眼角：“孫書記，我理解市委的考量。可是工人那邊一直拖著不談，蔡成功和鄭西坡又被抓了，連個能代表工人跟我們對話的人都沒有。我們山水集團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企業，隻要工人們願意坐下來談，安置方案我們可以商量，我們山水集團可以受點委屈，出點安置費，可問題是現在沒有人跟我們談啊。”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示弱：“孫書記，我就想請您幫一個忙——您能不能出麵協調一下，讓工人那邊推選幾個代表出來，跟我們山水集團麵對麵地坐下來談一次？不需要談出結果，先談起來就行。隻要開始談了，大家心裡都有底，局麵就不會再繼續僵著了。”
孫連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高小琴這個請求聽起來合情合理——讓雙方坐下來談，推動問題解決，而不是繼續僵持。
但他心裡清楚，一旦山水集團跟工人代表坐在了談判桌前，山水集團憑借其法律地位和資金優勢，很容易在談判中占據主動。工人那邊缺乏專業的法律支持，又沒有鄭西坡這樣受工人們信任的組織者牽頭，很容易在談判過程中被牽著走。最主要的是那群工人之前就放火了，如果談不攏是不是還會再發生什麼別的惡性事件。
但高小琴的這個請求，他確實沒有理由直接拒絕。如果拒絕，傳出去就是“區委書記阻止企業與工人對話”，這個帽子他戴不起。尤其是這個山水集團背後可是趙家，自己能一直不收不貪就很不容易了，再被趙家盯上，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高總，你的訴求我聽到了。”孫連城斟酌著措辭，“讓雙方坐下來談這個思路方向是對的。但工人代表的人選問題，現在蔡成功和鄭西坡在配合省檢察院和市局調查，工人那邊暫時缺少一個有威信的組織者來牽頭推選代表。我建議你先等等，等市局那邊的調查告一段落，我們再組織工人推選代表，你們再談，那才談得起來。現在操之過急，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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