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端正，但脊背的肌肉明顯是繃著的。他的目光在季昌明臉上和桌麵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落點來承接對方的目光，又像是在估算自己目前所處的局麵到底有多棘手。
“侯大局長，”季昌明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吐字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你好本事啊。繞開省檢察院黨組，直接找省委沙書記彙報案情。這是對咱們省檢察院哪位同誌沒有信任？還是對我季昌明的工作有什麼意見？”
侯亮平連忙欠了欠身，臉上的笑容堆得快而到位：“季檢察長，您這話可冤枉我了。我哪能不信任您呢？咱們省院黨組一向支持反貪局的工作，我心裡有數。這次主要是昨天在陳岩石老檢察長家裡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嘴，老人家正義凜然，非要拉著我去找沙書記。我攔都攔不住，總不能駁了老領導的麵子吧。”
他把“陳岩石”和“老領導”兩個詞咬得稍微重了一點，意在提醒季昌明——陳岩石是前任副檢察長，他的麵子你不能一點不給。
但季昌明的臉色沒有因此緩和半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用了些力氣，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像是某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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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你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和工作紀律了？”季昌明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桌麵上的茶杯被他那一下磕得微微晃動，茶湯在杯沿上蕩了一圈又落回去，“院裡組織保密學習的時候你在不在？工作原則和辦案紀律的要求你忘了沒有？誰允許你向陳岩石同誌透露案情相關內容的？他之前是在省檢察院工作不假，但是早就離休了，已經不在辦案崗位上了，你向他透露未成形的案情線索，這叫什麼？這叫泄密，叫什麼你自己掂量！”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收了大半，身子在椅子上坐直了。他沒想到季昌明會當著麵把這件事上綱上線到“泄密”的高度。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季昌明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剛才說什麼？”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沙書記讓你一查到底？好，沙書記有沙書記的指示，但省檢察院有省檢察院的工作程序。調查結果出來了嗎？相關證據完成取證了嗎？在沒有正式結論之前，你憑什麼就斷定是山水集團設局侵吞了大風廠的資產？你作為省反貪局的主要負責人，在證據鏈尚未閉合之前就言辭鑿鑿地給震驚全省的11·6群體性事件定性，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量？”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季昌明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聽好了。沙書記確實已經給我打了電話，對這件事作了指示。省反貪局對山水集團的相關線索展開調查，我作為檢察長全力支持。但是——重大行動之前必須向我報告，案情的階段性進展必須由黨組層麵掌握。這是組織程序，不是你侯亮平個人可以繞開的。”
季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之後語氣緩了半度，但內容還是硬的：“我知道你跟高育良書記的關係，也知道你在省政法係統裡有一些自己的渠道。但這些都不能替代組織紀律。我告訴你——你要是因為自己那點小心思把整個案子攪黃了，後果是你承擔不起的。”
侯亮平被這一連串追問堵得後背往椅背上貼了半寸。他咬了一下後槽牙，開口時語速比剛才快了些：“季檢察長，我從沙書記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沙書記並沒有交代必須要先通過您這邊再行動……”
話沒說完，季昌明一隻手拍在了桌麵上，
“你坐下。”季昌明的聲音壓低了，但那種低比剛才的高更讓人頭皮發麻，“侯亮平，我告訴你，不管沙書記給了你什麼指示，省檢察院的辦案程序是法定的、固定的。你要把規矩記住了，否則出了什麼問題，沒人能保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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