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近五年分紅底冊的梳理，那些參與護廠的老工人，絕大多數都是大風廠的持股員工。他們在改製中獲得了不同比例的股份，在廠子經營正常的時候每年都能拿到足額分紅。最低的分紅累計也超過了百萬，持股比例較高的，比如工會主席鄭西坡同誌，他的累計分紅收入加上名下持有的固定資產估算，淨資產不低於五百萬，名下房產登記就有三處。而且根據我們走訪了解的情況，鄭西坡同誌在妻子過世後，與一名比他年輕十六歲的女性同居，兩個人目前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
李達康合上材料，語氣平穩但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落在了會議桌上：“同誌們，我彙報這些情況，不是要否定這些工人曾經為廠子作出的貢獻。但我想請大家想一想——一個淨資產數百萬的持股股東，在拆遷過程中帶著工人們澆汽油點大火，事後被公安機關依法傳喚調查，這跟我們傳統認知中‘樸素工人受欺負’的畫麵是不是有些出入？如果把這樣的人定性為‘樸素工人階級的代表’來聲張正義，那我們漢東省到底應該保護誰的利益？是保護合法持股人的利益，還是縱容以暴力手段維護個人經濟利益的行為？”
會議室裡有了動靜。幾位常委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聲音很輕，但那種竊竊私語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有人看向陳岩石的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剛才那個站在幕布旁邊義正詞嚴的老檢察長，此刻在他人口中呈現出的形象已經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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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手指在會議桌下麵攥了一下又鬆開。他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個陳岩石，到底還是按不住性子。他明明讓白亞傑交代清楚隻講黨課不要牽扯具體事件，可陳岩石偏偏要在常委們麵前把大風廠的事抬到台麵上來，還用了那種“我不信省委不管群眾利益”的口吻，把在座所有常委都架在了“要麼站我這邊、要麼承認對群眾冷漠”的位置上。
現在李達康反擊的材料一把甩出來，工人持股、巨額分紅、鄭西坡的房產和年輕老伴——這些信息一旦進了記錄，陳岩石之前在黨課上營造的那種“為民請命”的道德高地就被抽走了梯子，他自己站在上麵下不來台了。
更讓沙瑞金覺得棘手的是，陳岩石今天這番表現等於把他自己推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他本應在漢東省委麵前扮演一個清正楷模的形象，現在卻被李達康用事實揭了底。
而沙瑞金作為安排這堂黨課的人，無形中也跟著被帶了一刀。
高育良一直沒開口，他端著茶杯，目光在茶杯裡的葉片上停著，像是在讀什麼天書。但祁同偉注意到高育良的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祁同偉沒有急著開口。他在等一個節奏點。當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漸落，沙瑞金正準備開口收場的時候，祁同偉把麵前的筆記本合上了。那一聲極輕的合頁聲響在安靜下來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
“陳老，我想請問一個問題。您剛才說工人們是‘被逼無奈’，這個判斷我們都能理解。但是大風廠的持股工人每年都能拿到幾十萬乃至上百萬的分紅，而這個分紅本身是建立在蔡成功每年大量借貸的基礎之上。也就是說，這些工人們享受到的股份收益，實際上有一部分來自蔡成功四處拆借的資金。從法律角度來說，當企業已經資不抵債的時候，繼續向持股人足額分紅，這個決策本身是不是也存在對債權人權益的侵害？大風廠的破產和股權轉移，蔡成功確實負有主要責任，但持股工人們每年拿走的那部分分紅，是否也加速了企業的債務崩潰？”
在場的常委們都聽出了這段話的分寸——祁同偉沒有直接否定陳岩石，而是以“請教”的方式提出了一個技術性的法律和經濟問題。但這個問題的背麵，是一把精準地插進了陳岩石話語邏輯縫隙中的楔子：如果你說工人們是“被逼無奈”的受害者，那他們每年拿走的分紅又該怎麼解釋？這筆錢是從哪裡來的？蔡成功借來的錢有一部分流向了他們的口袋，那他們還是純粹的受害者嗎？
祁同偉繼續開口說道：“陳老對工人們的感情我們都很理解。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在座的各位注意——大風廠案現在正處在司法調查階段。省反貪局已經介入了山水集團與大風廠之間的股權糾紛調查，京州市公安局也對當晚放火的相關人員依法采取了強製措施。在這個階段，如果我們在常委會上未經調查核實就對具體案情作出傾向性的定性，對後續的司法工作會造成不必要的乾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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