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調查工作組的決議我看到了。老季，蔡成功這條線是我們省反貪局自己發現的，嫌疑人是我們自己帶回來的，現在省委一句話，就把指揮權交到省紀委那邊去了。那咱們之前前期做的那些工作，到頭來不都成了替別人打前站了嗎？”
季昌明端著茶杯沒有喝，目光平靜地落在侯亮平那張急於表達的臉上：“省委常委會的決議，是一眾常委集體通過的。祁省長、高書記、李書記，都點了頭。你覺得我作為省檢察院檢察長，應該在這個場合提出什麼異議？”
侯亮平的嘴唇動了一下，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換了個角度重新組織語言：“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咱們前期做了那麼多工作，連著熬了幾個通宵審蔡成功，調銀行流水，查股權變更記錄，所有的基礎工作都是省反貪局打下來的。現在一個工作組進來，後續該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報給誰，都不由我們說了算了。這對咱們的積極性確實是個打擊。”
“打擊？”季昌明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而穩的響聲，“侯亮平，你說你在省反貪局乾了這麼多年，從處長到局長，大大小小的案子經手了不少。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查案子最怕的是什麼？”
侯亮平被這個問題拉了一拍，想了想說：“最怕的是線索斷了，證據不夠，嫌疑人跑了。”
“不對。”季昌明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不變，“最怕的是案子查到一半，辦的人自己先亂了陣腳。你現在的狀態，就是在亂陣腳。”
侯亮平的後背微微僵了一下，臉上那種急於辯解的神色收了一線。
季昌明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下去：“工作組進來了，你的工作方向有沒有變？蔡成功還在反貪局手裡，銀行流水的複印件還在你辦公室的檔案櫃裡，山水集團的產權轉移文件你那邊也有一整套。你的基礎工作一件都沒少，隻是彙報的通道多了一層。你慌什麼？”
侯亮平喉結動了動：“我不是慌，我就是擔心省紀委介入之後……”
“擔心什麼？擔心田國富把你的案子搶走？”季昌明接得很快，“田國富是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他什麼級別的案子沒見過？他犯得著來搶你一個小小的反貪局長的風頭？亮平，你的問題不在於能力不夠，你的問題在於——你覺得所有功勞都應該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尖在侯亮平的耳邊輕輕刺了一下，不疼，但位置精準。他的眼神微微偏了一瞬，然後又調回來看向季昌明：“老季，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裡那種平靜的審度讓侯亮平感到一種比訓斥更難應付的壓力。沉默了幾秒之後，季昌明開口了，語氣比剛才低了些：“你當初跟陳老一起把蔡成功引進大風廠、幫他拿到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權的那段經曆，你覺得省紀委如果全麵核查改製檔案和當初的審批流程，會不會翻出一些你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侯亮平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季昌明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開口時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改製的事是十幾年前了，那個時候我剛到省檢察院不久，是陳岩石老檢察長帶著我做的。當時的審批流程都是合法合規的，也有檔案記錄。”
“合法合規最好。”季昌明的語氣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所以接下來配合工作組的時候，態度積極一些，工作主動一些。蔡成功的口供你已經拿到手了，該梳理的梳理好，該裝訂的裝訂好。工作組來了你把材料乾乾淨淨地交出去，然後該配合配合，該補充補充。”
侯亮平坐在那裡，雙手還搭在公文包上，但他的肩膀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前傾了。他的目光垂在桌麵上，落在那道斜斜的陽光的邊緣上，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後他抬起頭：“季檢察長，我知道了。我會配合好工作組的工作。”
侯亮平回到辦公室，把那份紀要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紀要裡關於成立調查工作組的表述寫得很清晰——“由省紀委牽頭，省檢察院反貪局和京州市公安局配合”。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陸亦可的分機：“亦可，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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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來得很快，手裡拿著一本卷宗，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把卷宗放在膝蓋上。她看到侯亮平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侯局長，你這表情有點微妙啊。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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