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些：“你知道離婚對我意味著什麼嗎？而且你在京州城市銀行的職務還沒辭，女兒在國外讀書。一旦辦了離婚手續，我的組織關係上會留下一個‘離異’的記錄，下一步涉及領導乾部家庭情況申報的時候，我會被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我知道，銀行那邊我已經準備走提前退休手續了。”歐陽菁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李達康，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愛情了。從我搬出去住的那天開始，你就應該明白。
這幾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心裡清楚——我們名義上還是夫妻，實際上比陌生人還客氣。你忙你的政績工程，我忙我的銀行工作，我們一年能在一起吃幾頓飯？”
李達康沒有回答，目光重新移開了。
歐陽菁看著他的側臉，語氣微微緩了一線：“我不會跟你爭財產。房子是你的，存款我們一人一半，女兒留學的費用我來承擔。你繼續當你的市委書記，我去過我想過的生活。我已經把報告寫好了，離完婚我就交上去，然後辦簽證出國陪女兒。”
李達康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歐陽菁要辭職出國——那就意味著他李達康的前配偶將長期在境外居住。
在目前的組織管理規定下，這幾乎等同於被貼上了“裸官”的隱性的標簽。雖然法律上沒有明文禁止，但在實際操作層麵，一個配偶常年在國外的省會城市市委書記，在升遷考察中的評分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你非走不可嗎？”李達康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非走不可。”歐陽菁放下水杯，看著他，“達康，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我為你做的已經夠多了。當初你能去當趙立春的秘書，我托了我爸幫你安排，後來種種我就不提了，我不想再為你的政治前途付出了我的自由了。”
客廳裡安靜了大約十秒。李達康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他想起了昨天在常委會上祁同偉說的那番話——“在整風運動中，對經濟建設領域做出突出貢獻的乾部優先考慮”。這句話的背後意味著，下一輪乾部人選的考察標準中，經濟實績和政治過關的權重已經被重新調整過了。而他在這個窗口期如果鬨出離婚，配偶出國，歐陽菁的銀行職務如果因為任何原因被撤——那他的競爭力就會大幅縮水，省委會不會推薦他就是兩說了。
但歐陽菁說得對。他們二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了。繼續拖著也沒有別的意義。而他自己心裡清楚，祁同偉這個空降回來的省長勢頭正猛，沙瑞金對他李達康的態度不冷不熱，既然往前走的通道已經收窄了，那他至少應該保留住當前的位置，不讓一個拖著的婚姻成為隨時可能引爆的暗雷。
“既然你這麼想離，”李達康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但吐字還算清晰，“那就離吧。”
歐陽菁的眼底微微一顫，像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她本來準備了更多的話要說，那些話已經在心裡排練了好幾遍，準備應對李達康的拒絕和挽留。但他這一聲“那就離吧”讓所有準備都落了空，反而讓她愣了一瞬。
李達康沒有看她，已經拿起了手機，翻到通訊錄裡的“王福生”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那邊傳來京州市民政局局長王福生的聲音，帶著一種剛上班不久特有的精神頭：“李書記，您早！”
“王福生，你安排兩個登記處的工作人員，帶上公章和離婚登記的相關手續，到我家裡來一趟。對，現在。九點半之前到。”
電話那頭的王福生明顯怔了一拍，這個時候安排人員去李達康家，難道是李達康書記要離婚？但迅速恢複了正常節奏：“好的李書記，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之後，客廳裡又安靜了。歐陽菁坐在沙發一端，目光落在李達康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上，看著他把手機放回茶幾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窗外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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