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繼續說下去："如果這塊地能夠回到大風廠工人們的手裡，我保證工人的思想工作我去做。後續光明區的拆遷工作，相關的土地出讓金一分都不會少，而且還能穩定住當前的群體性事件形勢，避免再出現什麼突發意外。"他說完之後靠回沙發靠背，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穩穩地看著祁同偉，像是在等一個他期待中的答複。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他剛才說的話。他的表情從傾聽逐漸過渡成一種鄭重的、帶著"這件事我會認真對待"的審度，然後緩緩點了頭："居然還有這麼一回事。陳老您放心，這件事我記下了。如果確實存在土地性質違規變更的問題，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該糾正的糾正，該追責的追責。大風廠工人的合法權益，省政府不會視而不見。"
陳岩石的臉上浮起一層明顯的亮色。他坐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舒展："我就知道找你沒錯。同偉，你是好官，跟趙立春他們不一樣。趙立春在漢東這些年，給漢東留下的政治風氣太差了，你可千萬不能走他的老路。"說到趙立春的時候語速明顯加快了一些，像是碰到了一個被埋了很久的開關，一觸即發。
陳岩石的身體微微前傾，準備開始他關於趙立春主政期間種種問題的長篇敘述——這個話題他隻要起了頭，不講到口乾舌燥是不會停下來的。他的嘴唇已經張開了，第一個字也幾乎要衝出喉嚨。
但祁同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身體微微前傾的同時開口了，語速禮貌而及時，像一扇被剛好擋在了門檻前麵的門："陳老，我待會兒還有一個調度會要開。各地市的同誌都已經到了，不能讓他們等太久。您剛才反映的大風廠土地違規變更的事我已經記下了，今天就安排人去了解相關情況。如果確實存在問題，我代表省政府向您承諾，絕對不會姑息任何一個人。"
他說著已經站了起來，語氣仍然是客氣溫和的，但站起來的動作本身已經是一個明確的信號。陳岩石的話被截斷在喉嚨口，他張著嘴維持了大約一秒，然後合上了，也站起來。
"行，"他拎起公文包，拍了拍包麵，"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替大風廠那些工人們提前感謝你。"
祁同偉送他到門口，客氣地握了握手，看著陳岩石沿著走廊走出去，背影在走廊轉角處消失之後，他才把門關上，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他坐下來之後沒有立刻拿文件，而是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扣了兩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岩石這個老家夥，麵具戴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想摘都摘不下來了。前兩天在常委會上剛被沙瑞金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過了兩天就換了個方向來找自己。嘴上說著什麼"關心工作生活"，實際上底牌還是那張——大風廠。祁同偉一說願意調查土地變更的事，他立刻連寒暄都省了，扭頭就走，連那句"工作辛苦"都忘了補上。
祁同偉伸手拿起座機，撥了諸葛青雲的內線："青雲，你進來一下。"
諸葛青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便簽紙："領導。"
"你通知一下分管國土的副省長和省國土廳廳長，待會兒我開完會之後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工作需要了解一下。讓他們提前準備好省裡關於大風廠那塊土地性質變更的相關手續材料，包括變更申請、審批流程、經辦人簽字記錄，越詳細越好。"
諸葛青雲在便簽紙上記了幾筆，抬頭時目光帶著一絲詢問："領導，要以什麼名義調取？走正式調函還是先以口頭方式了解？"
"先口頭。"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一下，"把材料拿到手看了再說。具體怎麼回事，看了才知道。"
諸葛青雲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門合上之後祁同偉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拿起桌麵上那份漢東油氣集團技術改造升級的報告，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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