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開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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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海州市委辦公樓的燈一盞都沒滅，整個市委大院。
三樓常委會議室裡，煙灰缸裡堆了七八個煙頭，桌上攤著幾份從檔案室連夜調出來的舊文件，紙頁泛黃，邊角卷曲。
周寶瑞坐在主位上，行政夾克脫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麵前攤著一本翻得嘩嘩響的筆記本，手上的鋼筆在紙麵上戳出了一個又一個深深的墨點。
會議室裡坐著一眾市委常委，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市政府秘書長，還有被臨時叫來的市自然資源局局長和市國資委主任。孫劍峰坐在周寶瑞左手邊第二個位置，麵前的茶杯已經續了四次水，但他一口都沒tin，杯壁上的熱氣在冷氣裡凝成一片細密的水霧。
周寶瑞把一份剛從檔案室調出來的土地轉讓合同複印件拿起來，在桌上拍了拍，聲音不高，但語氣裡的分量讓在座所有人都縮了一下脖子：“海州化工廠那塊地的轉讓合同，接手方是海州港區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張書平。孫劍峰同誌，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吧？”
孫劍峰的手在桌麵上不自覺握緊了一下，幅度極小，但周寶瑞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看得清清楚楚。孫劍峰開口時聲音還穩著，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書記，這個孫書平……我好像有點印象，是咱們市裡一個做物流的老板，具體跟化工廠這塊地的關係，我當時沒有經手，具體細節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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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清楚？”周寶瑞把那份合同往前翻了一頁，手指點在上麵，“這份合同上有一欄‘最終審批意見’，簽的是你的名字，孫劍峰同誌，你簽的字你說不太清楚？”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孫劍峰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找到合適的措辭。旁邊的梁元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來的時候杯底在桌麵上磕了一聲輕響，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好，”周寶瑞把合同合上擱在一邊，沒有繼續追下去，但他看孫劍峰的眼神已經跟幾個小時之前不一樣了，“這件事等會再說。現在先定分工。”
隨即轉向趙國清，語氣比剛才緩了一線：“國清同誌，化工廠職工安置的問題，由你牽頭，市總工會全部下沉讓市人社局給市工會打下手，今晚就把兩百多戶職工的家庭情況摸清楚。每一戶的訴求、當年的安置標準、現在的實際生活狀況，全部要形成書麵材料。市紀委欣萍同誌配合你，把土地轉讓過程中的程序問題同步核查。兩條線並行，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趙國清坐在靠牆的位置，筆記本攤在膝蓋上，已經記了半頁。他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也沒有推辭。周寶瑞看了他兩秒，又補了一句：“國清同誌，這件事涉及麵廣，你牽頭我放心。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
趙國清抬起頭來，目光跟周寶瑞對了一下，微微點了一下頭，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好的書記，我馬上安排。”
周寶瑞的目光最後掃過全場，語氣沉下來：“我最後說一件事。不管涉及到誰——在座的各位，還是海州市任何一個領導乾部——給那家物流公司打過招呼、批過條子、拍過板子的，我給你們六個小時。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就在辦公室等著。過了今晚，如果查出來誰了，就不是找我彙報了，直接去市紀委跟欣萍同誌談。”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孫劍峰走在最後麵，他經過周寶瑞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周寶瑞正低著頭看那份土地轉讓合同，沒有抬頭看他，孫劍峰的喉結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整個海州市委市政府的大樓在之後的半個小時裡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走廊裡到處是拿著文件小跑的人影，文印室的打印機聲響個不停，幾個職能局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窗玻璃後麵人影晃動，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地響著，在深夜的辦公樓裡一聲接一聲，電話裡的語氣也都強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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