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拍桌子的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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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坐在那裡，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麵上，目光落在那幾個老職工坐的方向，停了很長時間。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會議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冷白色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把每一道表情的紋路都照得清晰而分明。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今天這個會，先把三件事定下來。第一，海州化工廠職工安置補償問題，由海州市委牽頭市政府，市審計局，市人社局，市總工會、市自然資源局、市國資委參加，兩天之內拿出一個明確的解決方案和資金撥付時間表，報省政府辦公廳備案。
第二，港務物流公司三年未開發的問題，由市審計局、市自然資源局核查土地轉讓合同中的違約條款，該收回的收回，該處罰的處罰。
第三，”祁同偉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寶瑞臉上，“海州市委市政府就此事向省委省政府提交一份書麵檢查，說明為什麼一個職工反映如此強烈的問題拖延了三年沒有解決。具體責任人的處理意見，一並報上來。”
周寶瑞點了點頭後，孫劍峰也跟著點了頭，在座的海州班子們誰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而常務副市長梁元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祁同偉站起來，會議桌兩側的人也跟著站起來。他走到那幾個老職工麵前，朝那個穿他外套的老人微微彎了一下腰，聲音放得比剛才柔和了一些：“老人家，你們反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三天之內會有人跟你們聯係，給你們一個明確的說法。這件衣服你先穿著回去，別凍著了。”
老人站起來，兩隻手攥著那件外套的衣襟，嘴唇抖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來：“謝謝祁省長，謝謝祁省長……”他重複了兩遍，聲音一次比一次低，最後變成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被他自己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的動作蓋了過去。
祁同偉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走廊裡秦致遠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走了幾步，秦致遠低聲說了一句：“祁省長，這件事處理得很及時。海州班子的問題不小，我回頭跟組織部那邊通個氣。”
祁同偉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他走到走廊儘頭的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海州的夜色在眼前鋪展開來。
看著幾個老職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之後，周寶瑞站在會議室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的肩膀剛剛往下鬆了半寸，旁邊的孫劍峰已經伸手去合麵前那本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記進去的筆記本，旁邊幾個海州市的乾部也在收拾桌麵上的材料，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不少，臉上的緊繃感消退了大半——對他們來說，這場突如其來的接訪算是過了，最多也就是回去之後安排人寫個情況說明，把化工廠的事再往“曆史遺留問題”的筐裡放一放，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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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寶瑞正要開口跟剩下的幾個人交代一句“回去之後連夜開會”，會議室的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祁同偉大步走了進來。
秦致遠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的步伐一前一後，節奏沉穩，像是剛出去兜了個圈子又轉回來了。
會議室裡剛剛鬆弛下來的空氣瞬間被抽緊了。孫劍峰已經把筆記本合上塞進了公文包，此刻手僵在包口上，連忙又把筆記本抽出來翻開，筆也拔了出來。其他幾個乾部有的剛站起來，有的已經走到了門口，看到祁同偉進門的那一刻全部定在了原地，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拽住了似的，愣了一拍之後才紛紛回到座位上坐好，手忙腳亂地重新打開筆記本，找筆的找筆，翻頁的翻頁。
周寶瑞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了，把已經合上的筆記本重新翻開到空白頁，兩隻手擱在桌麵上，坐姿端正得像剛進會場時一樣。
祁同偉走到長桌的主位上坐下來，秦致遠在他左手邊落座，祁同偉靠向椅背，目光平平地掃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他沒有立刻開口，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從周寶瑞臉上移到孫劍峰臉上，再移到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市委秘書長、幾位列席的部門負責人，最後又回到了周寶瑞身上。
海州市的幾個人被這種沉默的注視壓得呼吸都放輕了。會議室裡安靜到能聽見暖氣管道裡水流循環的咕嚕聲和窗外海風拍打玻璃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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