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冷清的周寶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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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回到海州賓館房間的時候，手機屏幕顯示時間是晚上十點零七分，把諸葛青雲給新買的羽絨服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諸葛青雲提前讓人在茶幾上放了一杯熱茶和一份當天的《漢東日報》，祁同偉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龍井，溫度剛好。
隨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一下眼睛，腦子裡把今天下午到晚上發生的所有事像翻卷宗一樣過了一遍——海州賓館門口的那幾塊紙板、趙德貴那件洗得發白的灰棉襖、會議室裡周寶瑞臉上藏不住的慌亂、趙國清坐在長椅上說話時那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坦誠，
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海州的夜景從六樓看出去是一片稀疏而平整的燈光，遠處的港口方向有幾盞橙黃色的門吊燈在夜空裡排成一條不規則的弧線，再往遠就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就像海州的乾部一樣。
思索間，手機響了起來，祁同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來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春林同誌，都調查清楚了？”
吳春林在電話那頭明顯聽出了祁同偉語氣裡的平和，也跟著鬆了半口氣：“祁省長，您讓我查的這個梁元初，情況有點特殊。我先把能說的情況跟您彙報一下——這個梁元初同誌，是已故原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同誌的侄子。親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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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他手裡捏著手機，目光落在窗簾縫隙外麵那幾盞港口門吊燈上，在心裡把吳春林說的信息轉了一圈。吳春林也沒有立刻往下說，電話裡安靜了大約四五秒，
吳春林在電話裡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對麵的人在聽，然後繼續往下說：“梁元初現年四十二歲，原先是呂州市下麵一個縣的縣委書記。五年前從呂州調到海州，先任副市長，兩年後進了市委常委班子，擔任常務副市長。他的晉升速度在同期乾部裡麵是比較快的，而且從履曆上看，他在呂州那幾年的考核評價都不錯，海州這邊的接任安排也比較順暢。”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幅度小到電話那頭的吳春林根本察覺不到。梁群峰。這個名字在他的腦子沉寂太久了，久到祁同偉都快忘了這個老東西已經不在了。
“五年前從呂州調到海州，兩年後提拔常務副市長。”祁同偉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複述一個值得記住的數字，“春林同誌，他在呂州的時候是縣委書記，直接調到海州當副市長，這個跨市調動的幅度不小。當年是怎麼操作的，你那邊有印象嗎？”
吳春林那邊翻了一下紙頁，聲音穩了下來：“祁省長，我查了當時的乾部任免檔案。梁元初同誌從呂州調任海州，是以‘全省優秀年輕乾部跨市交流’的名義走的。同批次調動的乾部一共七個人，梁元初是其中之一。當時海州這邊接收之後，安排的是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兩年之後海州換屆，他進常委、任常務副市長，推薦人是當時的市委書記孫玉良同誌。”
祁同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孫玉良。海州市前任市委書記，調走已經快兩年了。孫玉良在漢東官場的評價不算差，但也不算多好，屬於那種穩當做事但沒什麼亮點的乾部。他推薦梁元初進常委，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至少在那幾年裡是順暢的。而梁元初作為梁群峰的侄子，身上帶著這層背景，在地方上得到重用，放在漢東的政治生態裡看，並不算特別突兀——梁群峰雖然退了，但他在政法係統經營多年的人脈和影響力不會隨著他的退休和去世而立刻消失。梁家的牌子在海東省官場裡，依然是一張可以兌換資源的硬通貨，更何況承接梁家政治資源的是現任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而且，梁群峰的侄子這個身份，讓這件事從“海州班子的行政效率問題”上升到了另一個層麵。梁元初跟化工廠那塊地之間有沒有更深的牽扯，祁同偉暫時沒有證據，但他知道一件事——梁元初今天坐在那間會議室裡的時候，怕的不是周寶瑞，而是自己。
祁同偉沒有再多問。他跟吳春林又說了兩句閒話，囑咐對方早點休息，就掛了電話。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之後，他靠回枕頭裡，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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