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被祁同偉批評的海州領導乾部們一樣。
他等了一個晚上，沒有人來，一個都沒有。
按他散會時說的那句——“過了這個時間，如果隨後查出來誰了，就不是跟我彙報了，就去市紀委跟欣萍同誌談吧”——按理說，心裡有鬼的人應該坐不住。但整個晚上，辦公室的門一次也沒有被敲響過。周寶瑞中間起來倒了兩回水，第一回是十點左右，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耳朵留意著走廊裡的動靜。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鳴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電梯運行的聲音。第二回是十一點出頭，他又去倒水，這回連腳步都沒刻意放慢，直接走到飲水機前麵接了一杯涼的，端回來放在桌角，一口沒喝。
沒有人來。
周寶瑞掐滅了最後一根煙，拿起座機撥了市委秘書長的內線。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楊岩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壓著嗓子說話的謹慎：“周書記。”
“孫市長回去了嗎？”
楊岩鬆那邊沉默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怎麼說才不會讓周寶瑞的火氣更旺：“還沒有。孫市長的辦公室燈還亮著，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裡麵有人。應該是梁元初同誌和另外幾個部門的同誌，我遠遠地看了一眼，沒進去。”
周寶瑞握著聽筒的手指收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角那兩道皺紋的深度在燈光下好像多了一層陰影。他擺了擺手，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行了，你休息吧”，就把聽筒擱了回去。
原來都在孫劍峰那兒，怪不得自己這兒一個人影都沒有——那幾個該來找他彙報情況的人，此刻正聚在孫劍峰的辦公室裡，關起門來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周寶瑞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對麵牆上那幅海州市行政區域圖上。圖紙上標注著各區縣的界線和主要交通乾道，密密麻麻的標注線和色塊在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刺眼。他盯著圖看了一會兒，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弦慢慢落了下來，落到了一個他之前一直不願意去碰的位置。
孫劍峰。梁元初。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反複地轉著。今天祁同偉在會議室裡發火的時候，梁元初坐在桌子靠右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過祁同偉一眼，兩隻手一直擱在桌麵上，手指交握著，指甲掐得發白。周寶瑞那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梁元初在緊張。他為什麼緊張？如果化工廠的事跟他沒有關係，他緊張什麼？周寶瑞之前一直以為孫劍峰和梁元初跟他說的那些“正在處理”的話是真的，至少大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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