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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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市紀委書記劉欣萍推開周寶瑞辦公室門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差十分。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發紮得利落，整個人看上去乾練而乾淨。進了門她先沒有看周寶瑞的臉，目光直接落在了辦公桌上那隻煙灰缸上，裡麵堆了二十個煙頭，煙蒂長短不一，有的抽了一半就摁滅了，煙灰散落在缸沿外麵，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跡。她看了一眼那隻煙灰缸，嘴角幾乎不可見地往上翹了一下，然後才把目光轉向周寶瑞。
周寶瑞坐在辦公桌後麵，襯衫領口鬆著，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穿。他的眼眶下麵有兩道明顯的青灰色，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皮。看到劉欣萍進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劉欣萍沒等他開口就坐下了，坐姿端正，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平直地看著他：“周書記，您早該下這個決心了。”
周寶瑞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水，沒有說話。
劉欣萍也不等他接話，繼續往下說：“我還沒到海州的時候，就對海州這邊的情況做過一些側麵了解。到任之後我找您彙報過三次，每次都跟您說同一件事——海州有些領域的問題積壓得太久了，那些人的手腳早就不乾淨了，隻是因為沒有人來掀這個蓋子，所以他們還在那裡安安穩穩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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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每次跟我說‘再等等，不要影響班子團結’。周書記，我理解您的顧慮，您是市委書記，要統籌全局，要照顧各個方麵的關係。但是作為紀委書記來說，有些事等不得。”
周寶瑞把茶杯放下來，看著劉欣萍，她的語氣還是平時那種直來直去的調子，沒有客套，也沒有試探。周寶瑞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年輕女紀委書記的背景他不是不知道——帝都劉家的人，前任省長劉長生的本家，而且據說她這一支在家族裡麵的分量比劉長生那一脈要重得多。劉長生隻是旁係，一直都在漢東發展，劉欣萍往上數兩輩是正房嫡出，這種背景放在任何省裡任何一個市，都是橫著走的底氣。
周寶瑞自己五十歲做到市委書記，在漢東省來說已經算是年輕有為了，但跟劉欣萍一比，他這點分量就顯得有些單薄。人家在海州就算捅出什麼簍子，後麵有人撐得住，而他周寶瑞如果出了事，沒有人會來替他兜底。
“欣萍同誌，”周寶瑞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原先是我們沒有下定決心幫海州的同誌糾正工作和思想上的錯誤，而且時機上也不成熟。現在時機到了。你待會兒就去聯係國清同誌，對海州化工廠事件進行全麵調查。包括但不限於當初那筆國有資產低價處理的問題，以及收購方遲遲不解決後續安置補償的問題。”
劉欣萍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等到釋放的輕快：“行，周書記。我回到市紀委之後馬上跟國清同誌對接，今天上午就把調查組的人抽出來，下午開始約談相關經辦人。您放心，這次我一定把這個蓋子掀開。”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又回過頭來看了周寶瑞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周寶瑞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手指在桌麵上緩緩收攏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趙國清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隻說了一句：“國清同誌，化工廠的事，市紀委正式介入調查。欣萍同誌會跟你對接，你們兩家把力量合在一起，今天把初步情況報給我。”
趙國清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的周書記”，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周寶瑞掛了電話，把聽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窗外的晨光從窗戶透進來，打在他臉上。
一個多小時之後，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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