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沒有麵子的省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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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本以為，省委書記親自出麵過問，幾家銀行的分行行長會給他一個麵子上過得去的答複，然後找個台階把事情圓過去。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低估了這件事的複雜程度，也低估了金融係統對這件事的強硬態度。
省農行的行長第一個開口，態度非常客氣：“沙書記，感謝省委省政府對農行工作的關心。關於近期貸款審批周期調整的問題，主要是我行按照總行關於加強風險防控的統一部署，對存量授信客戶進行了一次全麵梳理和風險評估。這是常規性的風控措施，不針對任何特定地區和特定客戶。請沙書記放心，等風險排查完成之後，貸款投放會恢複正常。”
沙瑞金點了點頭，又問省工行的行長。工行的答複跟農行差不多——“總行要求加強貸後管理，我們正在逐筆核查存量貸款的風險狀況，這是確保不發生係統性金融風險的必要舉措”。建行和中行的口徑也大同小異，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每一句“感謝省委省政府的關心”都說得誠懇而動聽，但每一句“等風險排查完成之後”都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在談話進行了二十分鐘之後變得有些僵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分：“四位行長，我理解銀行係統有自己的風控要求和管理規定。但我希望你們也理解省委省政府的難處——漢東的經濟運行不能停，幾百個重點項目在等著資金，幾百萬人的就業在等著開工。如果貸款審批一直這樣收緊下去，年底的數字會很難看，明年的開局會更難。你們幾家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跟地方上的關係一直很融洽，我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家能相互體諒。”
四位行長交換了一個眼神。省中行的行長開口了，語氣還是客氣的，但措辭裡多了一層微妙的東西：“沙書記，我們確實理解省委省政府的難處。但也請沙書記理解我們的處境——省檢察院反貪局近期對我行部分信貸業務進行了約談和調查，涉及我行多名信貸審批人員。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如果不加強風控，不重新評估存量貸款的風險狀況，萬一後續查出什麼問題，誰來替我們承擔責任？”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落在沙瑞金的耳朵裡重得像一塊磚頭，話說到這，他全聽懂了——銀行收緊貸款的根本原因，是對省反貪局調查行動的防禦性反應。
在反貪局的調查壓力，，銀行的每一個信貸審批人員都會本能地收緊手裡的口子，因為放出去的每一筆錢都可能成為未來被調查的線索。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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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沒有繼續往下追問。他知道再問下去，得到的回答也隻會是“總行規定”“風控需要”“正在排查”這些滴水不漏的套話。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臉上重新掛上了客氣的笑容：“好，四位行長的情況我了解了。省委省政府會跟省檢察院溝通，把相關情況協調好。也請你們回去之後跟班子成員傳達一下——漢東的發展大局需要銀行係統的支持，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夠從大局出發，儘快恢複正常的貸款投放節奏。”
四位行長起身告辭的時候，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恭敬而得體，省農行的行長走在最後，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沙書記放心，我們回去之後會儘快研究，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拿出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案。”
門關上之後，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麵，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乾淨了。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季昌明的辦公室座機，無人接聽。再撥季昌明的手機，響了三聲之後接通了，季昌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在公共場合特有的克製和簡短：“沙書記，您好。”
沙瑞金開口時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跟行長們說話時的客氣，多了一層直截了當的硬意：“昌明同誌，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季昌明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為難：“沙書記，我現在在帝都，在最高檢這邊彙報工作。前天我讓辦公廳遞了請假報告單，可能辦公廳那邊還沒有轉到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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