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漢東誰人不投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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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等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每天早上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各地市報上來的情況彙總。彙總的數據一天比一天厚，內容大同小異，項目停工、資金短缺、工人工資拖欠、企業續貸被拒。到了第三天，漢東省統計局報上來一份緊急測算報告，按照目前的信貸收縮速度，四季度全省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可能下降三到四個百分點，全年的GDP增速保守估計會跌破年初設定的目標線。
報告最後附了一行備注：“以上測算未考慮後續可能的連鎖反應，實際影響可能更大。”
沙瑞金把那份報告壓在辦公桌的文件堆最下麵，麵上不動聲色。這幾天他分別給幾個地市的市委書記打了電話，讓他們先穩住局麵，把最急的項目挑出來，用市本級的財政資金臨時周轉。
幾個書記在電話裡應得都很乾脆，但沙瑞金聽得出來，那種乾脆是強撐出來的，畢竟財政資金周轉隻能解決眼前幾天的工資和材料款，大的項目貸款續不上，光靠財政根本扛不了多久。
省屬銀行那邊他也讓白亞傑去摸了底，反饋回來的消息是同樣在收縮，隻是力度比幾大國有銀行稍緩一些。漢東銀行的行長周誌坤在電話裡跟白亞傑說得很含糊，說他們總行對貸款質量有新的考核要求。
沙瑞金在這五天裡反複權衡過一件事——要不要給祁同偉打電話，讓他從海州回來處理這件事。
從職責上來說，經濟工作是省長的分管領域，金融係統出了這麼大的問題，祁同偉作為省長理應回來坐鎮。
從解決問題的角度來說，祁同偉跟金融係統的關係，沙瑞金心裡不是沒有數。靜海市那個芯片企業在祁同偉關注產業的消息傳出去之後第二天就拿到了貸款，這個案例在各地市已經傳開了。如果祁同偉回來跟幾家銀行的行長們碰個麵，可能比沙瑞金坐在這裡乾等五天管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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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沙瑞金猶豫了。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打這個電話。沙瑞金當漢東省委書記的時間不算長，但他心裡有一條自己劃的線——省委書記是班長，是全省工作的第一責任人。如果連一個金融係統的貸款審批問題都要把省長從外地叫回來處理，那自己在全省乾部麵前的臉麵往哪擱？
更何況，自己在祁同偉麵前從來沒有占據過明顯的上風。從到任漢東的第一天起，祁同偉在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扶持資金上展現出的資源調動能力、在海州調研中表現出的親民作風、在幾次常委會上那種舉重若輕的議事風格，都已經讓沙瑞金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年輕的省長，在漢東省的根基和能量，比自己來之前預想的要深厚得多。
如果自己這次再開口請祁同偉回來，那以後他在祁同偉麵前就徹底沒有任何威信可言了。
沙瑞金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反複了三次之後，翻到了帝都的區號，撥通了其中一家國有銀行總行的一位熟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客客氣氣地說明了來意，對方在電話那頭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隻是用一串標準化的金融術語解釋了一通“風險管控”“合規經營”“市場行為”之類的話。沙瑞金耐著性子聽完了，最後說了一句“請總行領導關注一下漢東的情況，畢竟這次金融係統的貸款審批，對我們漢東省造成的金融和經濟動蕩，後果太嚴重了，這個責任我們誰都擔不起。”，對方才勉強說了句“我們會了解一下”。語氣裡的分量輕得跟沒說一樣。
沙瑞金隨即又撥了另一家總行的電話，結果大同小異。每一家總行都客客氣氣，每一家都表示理解，每一家都沒有給出實質性的承諾。沙瑞金放下電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麵上按得比平時重了許多，這才真正意識到，金融係統的垂直管理不是一句空話。省一級的協調能力在這個體係麵前是有限的，尤其是在總行沒有明確表態的情況下，省分行行長們有足夠的空間用“風控”兩個字把所有的口子都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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