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摸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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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桃香輕輕笑一聲。
許白草側目，她臉頰微紅，神采飛揚。
“白草，咱們挨著吧。”桃香挽起褲管，擼起袖子，把背在背上的鬥笠戴好。
“嗯。”許白草也做好下田的準備。
她沒有鬥笠。她有一頂草帽，名副其實的草編的帽子。是幾年前許大力給她編的。現在上麵的草斷了好多，太陽照下來，斑駁的陽光透過稀疏的帽簷落到臉上，光斑綽約。
這是水稻生長期的第二次摸田。摸田的任務是鬆土，除雜草，要用手深挖稻根周圍的泥土，交將田裡的雜草揉成一團，塞進泥中，經漚肥。
摸田時，身材矮小的婦女腳下夾一行禾苗，兩隻手分別向左右橫向各兩行，俯身摸著一共五行禾苗，向前移動。每一株稻苗的根部都要摸索一遍。
高大的男子一般同時要摸七行稻苗。
在摸田的人下田前，薄薄的水田裡，已經事先施了氨肥。這樣有利於提升水稻根對肥料的吸收。腳下到水田裡，還不用俯身下去，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氨肥味。
眾人都下田後，田裡一片劃水聲。
稻穀生長一季，最多是噴一次殺蟲劑。對於雜草，幾乎沒有任何辦法，隻能摸三次田，人工把雜草揉進泥裡。
許白草摸得很慢，雜草多，根深，得用手把草根挖出來再攥緊深埋到泥裡。鴨舌草，稗草，牛毛氈這些占了雜草的大部分。
當然，有時也能摸到驚喜。
偶爾會遇到野慈姑，就是野荸薺。順著根挖，可以挖到大大小小的慈姑。用指甲刮了上麵的暗紅色皮，白白的慈姑肉又甜汁又多。
“朱秀娥，摸田摸田，是用手去摸。你這樣用腳掃蕩，能把土鬆了嗎？能把雜草摁到泥裡嗎？”生產隊長李祥雲帶著人給隊上的田施了一遍氨肥，回來巡視時，站在田埂上大聲喊道。
“你這搞法，今天最多給你記六分工。再發現是這樣，乾脆回去，讓家裡換人來出工。”
“集體的事，得上心，這麼胡亂敷衍，不但是占其他人的便宜，還扯了大家的後腿。糧食產量上不去，你是要負責的。”
“哎喲，他李二叔，沒這麼嚴重，”同在一丘田裡的張苦蕎伸直了腰，尖利著嗓音說，“秀娥她隻是彎腰彎累了，直直身子，哪裡用腳掃了？你可不能亂扣工分。”
“我這是亂扣嗎？”李祥雲幾步下了田，就站在朱秀娥摸過的行列裡，伸手在水田裡一摸，再舉起手來時，手裡是一大把的鴨舌頭草和牛毛氈。
“簡直不把集體利益當回事！你這態度，給你六分工分還算給多了。大家都像你這樣，我們秋收還收什麼？”
“你們家有三個男勞力，每次出工，都派女人來，也要十分工。可你們哪次有儘心儘力做事了？下午，換個男的出工。”
朱秀娥被嚇了一跳，趕緊低頭俯身摸田。
張苦蕎卻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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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裡的雜草狠狠的砸到水田裡，轉過身叉著腰而立，“李隊長，你可不能瞧著別人家婦女長得好，兩麵三刀的放水，逮著我們老實巴交的找茬。”
“你......張苦蕎，你這是什麼話？我什麼時候對......兩麵三刀了？”李祥雲這個快六十的矮個子小老頭，被氣得滿臉通紅，站在田埂上一定要張苦蕎說個明白。
“說就說！”張苦蕎一聽隻給朱秀娥六分工，下午還要她家出個男勞力，像是刮了她肉，什麼都顧不上了，站在田裡，跟李祥雲對歭著。
“劉招娣家每次出工，出的都是由白草這麼個小姑娘。怎麼就沒聽你說過她？怎麼沒見你讓她家出個男勞力？怎麼，我家的男勞力活該做著大家夥乾活？”張苦蕎精準地指著正彎著腰認真摸田的許白草，唾沫橫飛。
“你攀別人家，我可能還會遲疑半秒。可你攀的是白草，我什麼也不說，隻問你臉紅不臉紅？”李祥雲冷笑著。
“白草十二歲那年開始出集體工，那年她工分六分。自十三歲起，她每次都是滿十分。我現在問問全隊隊員，有哪個人覺得白草這十分給得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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