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夢境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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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夜慢慢地把手放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蜷了蜷。
他的眼神變得灰暗了。
從當初走進沐家時那帶著微光的溫暖，一點一點地被人慢慢擰暗了的油燈，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淡，最後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冷冷的餘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他的唇瓣微動，聲音很低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為什麼不要呢？”
“是你說下次見麵一定要做給你的啊。”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說過的……我做的糖很好吃，你說下次見麵一定要再做給你吃。”
“為什麼就變了呢？”
沒有人回答他。
河水無聲地流著，把最後一點天光也帶走了。暮色四合，他一個人坐在河堤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了暗沉的河麵上，又被水波揉碎了，散成了一片。
他站起身落寞地離開了。
沐夕顏站在夢境裡，看著這一切。
她大聲地喊他，喊他的名字，喊他等一下，聽她說，她那時候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不懂事，她隻是被那些傳言嚇壞了，她隻是太驕傲、太幼稚、太混蛋了…
可顧寒夜聽不見。
這不是現實，這是夢，是她記憶裡發生過的事情，是她曾經親手造成的傷害。她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十八歲的自己跑遠，看著十八歲的顧寒夜一個人坐在暮色裡，看著那顆糖沉入汙水，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滅掉。
“顧寒夜…”
她哭了。
她蹲在夢境裡那條河堤上，雙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間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對不起……顧寒夜……對不起……”
她的聲音在夢境裡回蕩，沒有人聽到。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的……你做的糖很好吃……肯定很好吃……是我嘴硬……是我不懂事……你原諒我好不好……原諒我……”
她腦子裡不停回想顧寒夜第一次來沐家時遞過來的那隻布袋子，想起他說“阿妹嘗嘗”時小心翼翼的語氣，想起他彎腰撿糖時指節泛白的手，想起他在河堤上一個人坐著時落寞的側影，想起他說“為什麼就變了呢”時那個仿佛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苦澀。
她想起一切。
上輩子的一切，這輩子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我不會再讓你難過了……我不會再把你的糖扔掉了……”
沐夕顏躺在床上，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不停地流出來，順著臉頰滑到枕頭上，在碎花棉布的枕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的睫毛濕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嘴唇微微張著，發出含混不清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
“顧寒夜……對不起……”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又破碎，帶著卑微至極的、毫無保留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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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沐景川站在走廊裡，手裡端著一碗熱好的紅糖雞蛋。沐夕顏晚飯沒吃，沈青嵐不放心，讓他端上來看看。
他站在門口，聽到門裡麵傳來的那一聲一聲含混的呢喃，聽到妹妹在睡夢中哭著叫一個名字。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碗裡的紅糖雞蛋還冒著熱氣，氤氳的白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聽不清妹妹在說什麼，但那個名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顧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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