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賀婆婆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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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燕躲在軍區大院對麵的梧桐樹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家屬院的大門。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她把自己裹在一件灰撲撲的舊單衣裡，頭頂上搭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頭巾，活像個進城賣雞蛋的鄉下媳婦。九月的帝都還盤踞著秋老虎，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下來，曬得柏油路麵都發軟，她蹲在樹蔭底下，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溻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脊梁骨上。
可她不敢動，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個門口。
第三天了，她已經摸清了沐夕顏出門的規律，每天上午八點半左右，她就會從家屬院裡出來，沿著馬路走到公交站，坐上那趟開往南郊的班車。
趙小燕跟了她兩天，腳底板磨出兩個血泡，腿肚子轉筋似的疼。秋老虎的天，她跟在後頭，口渴得像喉嚨裡著了火，又不敢跟太近，隻能遠遠地綴著，眼睜睜看著沐夕顏從包裡拿出水壺喝水，自己隻能咽口水。
第一天她以為沐夕顏是去會哪個相好或者去乾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心裡還盤算著抓個把柄好拿捏她。可跟到南郊鳳凰山腳下，才發現那她是來爬山的。趙小燕跟在後麵，熱得滿頭大汗，看著沐夕顏沿著山間小路一直往深處走，走走停停，低著頭在地上翻翻找找，像在尋什麼東西。
第二天還是這樣。趙小燕餓得前胸貼後背，嘴裡罵罵咧咧，但腳下不敢停。她眼看著沐夕顏東晃晃西晃晃，好像自己也沒有確切目標。
明明有時候走不穩，摔倒了，眼淚都出來了，但還是不肯放棄，爬起來繼續爬山。
趙小燕也沒心思管她到底為什麼了，她隻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這兩天她整天不著家，從早到晚在外麵晃蕩，她嫂子趙桂蘭已經指著她的鼻子罵了好幾回了。“你個死丫頭，整天野到哪裡去了？家裡多少活計等著，你倒好，出去躲清閒！再不回來乾活，晚飯別想吃！”
趙小燕賠著笑臉說自己在外麵找了份臨時工的活計，扛三天麻袋能給五塊錢，馬上就領工錢了。趙桂蘭這才把臉色緩了緩，但那雙三角眼還是上上下下地剜了她好幾遍，剜得趙小燕後背直冒涼氣。
她得趕緊把這事辦成。
她摸著兜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地址，東城區柳巷七號。那是趙誌強給她的，說是賀婆婆的住處。
終於差不多八點的時候，趙小燕看著沐夕顏走出了軍區大院，坐上了去昭文門的公車。
看來她還要繼續去爬那什麼鬼的鳳凰山。
趙小燕轉身往東城區走。一路上她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裡全是汗，那張紙條都快被她攥爛了。九月的日頭毒辣，她走了半個鐘頭，後背濕了乾、乾了濕，嗓子眼乾得冒煙，但她顧不上喝水。
東城區柳巷。
這地方趙小燕聽說過，是帝都最七拐八拐的一條巷子，兩邊全是灰磚灰瓦的老院子，門臉看著都差不多，不熟的人走進去能轉暈了頭。她攥著紙條一家一家地數門牌號，走到巷子最深處，在一扇掉了漆的黑色木門前停下來。
木門上沒有門牌號，但紙條上寫的地址就是這裡。
趙小燕深吸一口氣，抬手拍了拍門環。
沒人應。
她又拍了兩下，心裡開始發慌，正要轉身走，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從門縫裡露出來。那張臉看起來得有個六七十歲，花白的頭發在後腦勺挽了個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斜襟單衣，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鞋，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但那雙眼睛不對。那雙眼睛渾濁裡透著精光，像蒙了灰的玻璃珠子，看人的時候不眨眼，從上到下把人刮一遍，刮得趙小燕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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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誰？”老婆婆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曬乾了的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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