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往他的方向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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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夕顏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走近。
她的意識已經被藥物和疼痛攪成了一團漿糊，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層起霧的玻璃，什麼都看不清楚。她隻能感覺到光線的變化，感覺到有一個人影從模糊的光暈中走過來，停在她麵前。
那個人身上有著一股熟悉的氣味。
一種乾淨的、清冽的、若有似無的草藥香。那氣味很輕，輕到像一縷山間的霧氣，不經意間飄進她的鼻腔，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有了片刻的清明。
這味道她好像在哪裡聞過。
在哪裡呢？
她想不起來了。
腦子裡像塞滿了棉花，什麼都想不起來。她隻知道這種味道讓她覺得安心，覺得安全，覺得那些在她身體裡橫衝直撞的燥熱和疼痛，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她發出低低的、含混的嗚咽聲，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發出了聲音。藥效讓她的身體和意識之間斷了聯係，她控製不住自己的反應，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她感覺到有人在靠近她，感覺到那個人的手掌正在朝她伸過來。
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她的額頭。
那種涼涼的感覺，像一捧清冽的泉水澆在滾燙的皮膚上，舒服得讓她幾乎要歎息出聲。她的身體本能地朝著那個方向傾倒過去，像一株快要渴死的植物終於遇到了水。
她偏過頭，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裡，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一樣，無意識地在上麵蹭了蹭。
好涼。
好舒服。
她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歎息。
顧寒夜的身體忍不住一顫。
剛鑽進他衣袖的小白蛇都差點掉出來。
他蹲在沐夕顏麵前，本來是想查看她額頭上的傷的，卻沒想到她忽然靠過來。他的手掌被她壓在臉頰下麵，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皮膚上不正常的溫度，那種燙得嚇人的熱度隔著皮膚傳到他的掌心裡，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撿出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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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她。
女孩靠在粗糙的鬆樹乾上，臉上全是泥土和乾涸的血跡，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血痂黑乎乎地糊在皮膚上，看起來狼狽極了。她的頭發散開，沾滿了枯葉和碎草，有幾縷黏在臉頰上，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在發抖。
整個身子都在顫栗。
顧寒夜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青、肩膀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膝蓋上還在往外滲血的擦傷，以及那顆被扯開的扣子下麵露出的一大片鎖骨。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移開了，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把自己的視線從那個方向硬生生拽了回來。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
他閉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眼底翻湧的那些東西已經被壓下去了大半，像漲潮的海水被硬生生逼退，隻留下一些若有似無的痕跡殘留在瞳孔深處。
他要把手收回來。
但他的手剛一動，貼著他掌心的女孩就不乾了。
沐夕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像哭泣一樣的嗚咽。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軟刀子一樣，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口的位置。他垂下眼睛看她，看到她皺起的眉頭，看到她抿緊的嘴唇，看到她因為失去那一點涼意而變得不安起來的臉。
她吃力地、緩慢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被藥效侵蝕得蒙上了一層水霧，瞳孔渙散著，看東西的時候沒有焦點。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目光對準了他的方向，卻好像根本認不出他是誰。她就那樣迷迷蒙蒙地看著他，眼眶泛紅，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像一隻迷了路的小鹿。
她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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