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辦掃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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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樓被熱氣蒸得晃眼，幾張大桌拚成一片，碗碟擠得密密麻麻。酸湯魚的鮮辣裹著臘肉炒蕨菜的濃香，從敞開的雕花木窗漫出去，連簷下燕子都忍不住多繞了幾圈。
雲芳係著靛藍圍裙，忙得後腦勺的髻子都有些鬆了，臉頰上兩坨紅撲撲的笑卻一直沒消下去。她端著一海碗糯米丸子擠出來，聲音脆生生地罩住整間屋子，“嬸子們坐，伯娘們坐，莫客氣！昨兒的菜今兒正好，大家夥兒吃個夠！”
金花在後灶打下手，銀花挨著沐夕顏坐，替她認人、擋酒、布菜，一雙筷子忙得眼花繚亂。
銀花夾了一塊酸湯魚肚皮上最嫩的那塊肉放進沐夕顏碗裡，又舀了兩勺渣辣子拌在米飯上，小嘴不停地念叨，“夕顏姐姐你嘗嘗這個，我阿媽做的渣辣子比寨子裡誰做的都香！還有這灰堿粑，蘸辣椒水才叫絕……”
沐夕顏腮幫子鼓得圓滾滾，像隻偷了滿嘴鬆果的鬆鼠，左邊嚼兩下右邊嚼兩下，連話都說不清了，“銀花你再夾，我碗裡要堆成山了……”
“山就山！”銀花理直氣壯，“你剛才說了那麼多話，費了那麼多口水，不吃回來怎麼行？”
金花默默端來一碗涼茶，擱在沐夕顏手邊，嘴角抿著淺淺的弧度，安靜得像株剛澆過水的蘭草。
沐夕顏接過涼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對著金花說謝謝。
金花嘴角也跟著翹了翹，轉身進了灶房。再出來時，手裡捧著一隻粗陶壇，壇口封著紅布，麻繩紮得死緊。走回桌邊，金花把壇子往沐夕顏麵前一放，紅布揭開，一股醇厚的米酒香混著淡淡桂花味就撲了出來。
“夕顏妹妹。”金花嗓子還有一丁點啞，可嘴角那彎笑意是實實在在的。她雙手捧起一碗溫熱的米酒遞過去，“這是我自己釀的，去年桂花開時下的壇。你嘗嘗。”
沐夕顏雙手接過來，酒碗暖融融的，是剛從灶膛邊煨過。她看著金花，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淡漠空洞，反而透出卸掉千斤重擔後的清亮。
“金花姐，”沐夕顏說，“你已經全放下了吧？”
金花一怔，沒料到她問得這樣直白。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聘禮我全理清了，”她聲音低卻很穩，“我阿媽明天陪我一起送回去，一分不少。”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手裡的碗沿上，“夕顏妹妹，謝謝你點醒了我。是我把想讀書的念頭，寄托在了別人身上。我以為我喜歡沈向東，直到昨天我才明白，我喜歡的是他能讀書、能認字、能捧著書給我講山外的世界。那是我自己想過卻夠不著的日子，不是他這個人。”
沐夕顏安靜地聽，碗裡米酒微晃，映著她彎起來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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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是完成訂親前想明白的。”沐夕顏歪著頭，語氣裡沒有責怪，反倒帶點俏皮的促狹，“再晚一天，聘禮入了祠堂，可就沒這麼容易脫身了。”
金花被她一句話說得臉騰地紅了，剛要張嘴，沐夕顏已經端起酒碗，笑嘻嘻地碰上她的碗沿。瓷碗相撞，“叮”一聲脆響。
“不過呢，”沐夕顏仰頭灌了一大口，桂花甜絲絲地滑下喉嚨，她哈出一口熱氣，眼睛亮得像點了燈，“在結婚前想通的，一律按喜事處理！”
金花愣了一瞬，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眼角最後一點陰翳也散儘了。“夕顏妹妹說得有道理，”她也抿了一口，“這話我記一輩子。”
“那是！”沐夕顏把碗往桌上一頓，揚起下巴，表情傲嬌得像隻剛偷了雞的狐狸，“我不但會說有道理的話，我還會乾有意義的事呢！”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笑起來。銀花剛跟鄰座小姐妹的臘排骨爭奪戰中抽身，手裡攥著半截骨頭，湊過腦袋來，“夕顏姐姐，你要乾什麼有意義的事呀？”
沐夕顏放下筷子，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像要在全村大會上發言。
“我決定，”她一字一頓，聲音清亮，“在咱們寨子裡辦一個掃盲班，教孩子們讀書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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