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隻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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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烤透了半邊天，後山的青石階上卻還凝著露水，一腳踩下去能濕半截褲腳。
蚩顏背著背簍沿著山脊走。她腰間係著一根暗紅繩帶，繩尾綴著一枚啞銀的鈴鐺，裡麵被她用蠱蟲封住了聲響。
她不喜歡走路帶響，不喜歡被人聽見她來了又走了。
她蹲下身，手指撥開一叢三葉草，底下壓著幾株止血草。這種草藥隻在背陰的石縫裡生長，葉片背麵覆著一層薄薄的絨毛，掐斷了會滲出一股澀苦的青汁。
蚩顏拔了三株，根須完整地放進背簍，又扯了一片樹葉把上麵沾的泥擦乾淨。做事利落，指尖沒停頓，目光專注認真。
山風從穀底翻上來，吹散她耳邊的碎發。寨子裡的雞鳴隔著幾道山梁傳來，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正要起身，餘光掃見山道拐彎處一道人影。他背著竹簍，踩著露水一步步走近。
蚩顏沒回頭，手上繼續撥弄那叢草葉。
“巧遇？”
阿翎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聲清朗，帶著青年人不好意思的憨氣。“不是巧遇。”他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竹簍換到另一邊肩上，實話實說，“我剛才在坡底下看見你了，特意繞路過來的。”
蚩顏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翎站在陽光裡，臉上掛著溫潤的笑，眉目間是苗寨青年少有的乾淨俊朗。今天他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露出曬得均勻的麥色皮膚。
蚩顏把最後一株止血草放進簍裡，拍掉手上的土渣，就地坐了下來。
山峰底下是寨子的全貌。木樓沿著山勢層層疊疊地鋪開，黑瓦白牆，炊煙一根一根地豎起來。最中央那棟最大的吊腳樓門前，隱約有人影走動。隔得太遠，看不清是誰。
阿翎跟著坐下，背簍擱在腳邊，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這個位置真好，”他由衷地說，“一眼幾乎能把整個寨子看完。”
蚩顏沒接話。
山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吹動蚩顏額前的發絲。她今天隻用一根烏木簪把長發挽了起來，露出修長的頸線和耳後暗青色蠱印。
阿翎的目光落在蠱印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你在看雲芳嬸家？”他忽然開口，語調尋常，像是隨口一提，“那早上怎麼不留下？”
蚩顏的指尖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她皮膚白，手背上隱約能看見淡青的血管，指節分明，像一截浸過水的細竹。“你不是也沒留。”
阿翎低低笑了一聲。他低頭撥弄腳邊的石子，石子滾下去，跌進山崖下茂密的樹冠裡，半天都沒有聽到回響。
“我不一樣。”他說，語氣還笑著，但眼底的光斂去，“我是阿爸從山外撿回來的。我要去了，雲芳嬸那桌米糕就不夠分了，大家吃得也拘束。”
蚩顏側過頭看他。陽光從她側麵打過來，在她鼻梁和顴骨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金邊。
“我也是撿來的。”她說，嗓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倒像在念一段蠱方，“你去了大家隻是吃不好。我去了，大家恐怕連筷子都不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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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神情嚴肅地搖頭，“可你是族長的女兒，而且你身上流的就是苗族血脈，和我……不一樣的。”
蚩顏盯了他兩秒。那目光清冽，像冬天的溪水，看著清澈透明，把手伸進去才知道有多紮人。
“你想聽我回答你什麼？”她嘴角微微彎起，隻沒有一絲溫度，“要我告訴你，大家並不認可我這個族長女兒？還是要我親口承認，我背負克親命數，是誰都怕沾上的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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