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別難過，姐姐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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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顏低頭扒飯，聽著她說。
沐夕顏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微醺的倦懶和米酒泡出來的甜意，像一隻雀鳥不停地嘰嘰喳喳。
換做平時，蚩顏大概早就起身走了，說不定還要把她扔出去。但今天不知道是那碟蕨菜確實對了胃口，還是她真的有些累了，她竟然生出了一絲耐心。
沐夕顏說得眉飛色舞，說要去找元阿公商量，說要把寨子裡半大的孩子都攏起來，從認字開始教，還要弄些舊報紙、連環畫，讓他們知道山外邊還有世界。
“人不能光吃飽穿暖就完了。”她把一塊米糕掰成兩半，塞了半塊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一臉滿足地說，“肚子飽了，腦袋也得飽。我要讓他們知道，這世上除了山林和梯田，還有詩，有畫，有……唔，有火車，有電燈，有好多好多東西。”
蚩顏捏著筷子的手頓住。
她垂著眼，看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米飯，聲音冷淡，“元阿公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沐夕顏瞪圓了眼，“讀書是好事呀！”
“對你們來說是好事。”蚩顏看了她一眼，“對他來說，苗人的根在……在藥、在祖先傳下來的規矩裡。他覺得，漢文學多了，心思就散了，寨子裡的人隻要能聽能說就行了，不必認太多字。”
沐夕顏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可是，能聽能說，和能讀能寫，是不一樣的。能聽能說，隻能聽別人告訴你的，能讀能寫，就能自己去看、去想、去理解。阿顏，一個人若從未被賦予理解世界的能力，那她的一生，就隻能活在別人替她畫好的牢籠裡。”
她說著說著就直起了身，目光越發灼灼，“元阿公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去他門口坐著。我給他念書聽，念《西遊記》，念《聊齋》，念到他覺得有意思為止。實在不行，我就讓阿夜和我一起去，顧媽媽說了，元阿公很看重阿夜，一定能說服他。”
蚩顏看著她這副乾勁滿滿的樣子，想說元阿公這方麵脾氣犟得很，顧寒夜去了也沒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隻是低下頭，又夾了一筷酸湯豆腐。
沐夕顏見她不應聲，又自顧自地說起來，說寨子裡的人都很好，元阿公隻要道理講通了肯定能成。
“阿顏，”她雙手交疊地放在桌上，笑眯眯地望著她，“等掃盲班辦起來，你來教孩子們認草藥好不好？你懂那麼多，孩子們學了漢文，也抓著苗族的文化，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蚩顏沒有吭聲。
她看著沐夕顏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黃昏。
那時候她剛被阿爸帶回家，蚩燼的書本放在書桌上，她走過去好奇地翻了幾頁。阿爸忽然走進來，她嚇得收回手，書掉在地上，她整個人抖得站不穩。她以為阿爸會罵她，可阿爸隻是撿起書本，笑著把她抱進懷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讀。
那是她經曆巨變之後第一次露出笑容，也是她第一次喊顧衍之“阿爸”。
“阿顏？”沐夕顏喊了一聲，伸手在她眼前晃，“你想什麼呢？”
蚩顏回過神來，垂下眼簾，“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你剛剛明明笑了！”她指著她，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阿顏你笑了！”
“沒有。”
“就有！我都看見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那麼溫柔的笑呢。”沐夕顏興奮得臉更紅了，伸手就去夠桌上的酒壇子，“來來來，這麼高興的日子，得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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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顏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沐夕顏已經拎著壇子給兩人各倒了滿滿一碗。米白色的酒液在粗陶碗裡晃蕩，上麵浮著幾粒桂花瓣，清甜的香氣猛地漫開來，直往鼻腔鑽。
“喝嘛。”沐夕顏把自己的碗端起來，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臉陶醉，“真的特別好喝，金花姐說這酒是用山泉水釀的，泡了桂花和枸杞，喝了不會頭疼的。”
蚩顏看著麵前那碗酒，又看了一眼對麵捧著碗眼巴巴望著她的沐夕顏，她最終端起碗來，抿了一口。
米酒入口甜潤，幾乎嘗不出酒味，隻覺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桂花的香氣從齒間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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