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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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殿。”七嬸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元阿公正守著他，可撐不了多久。你跟我走，咱們邊走邊說。”
沐夕顏立刻點頭，掀開被子就下床。她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針織白紗裙，腳下踩著一雙布拖鞋，頭發散在肩頭，連去拿外套的工夫都沒有，一把抓住七嬸的胳膊。
“走，現在就走！”
其他五位老人立刻側身引路。
沐夕顏跟著他們出了家門，才注意到寨子裡靜得異樣。往常夜裡總有狗吠和蟲鳴，今夜卻什麼聲音都沒有。連風都停了，竹林裡的沙沙聲也消失了。
山路是摸黑走的。七嬸舉著馬燈在前麵照路，滿公和另外幾個老人跟在後麵，成半包圍式，把沐夕顏圈在裡麵。
沐夕顏穿著拖鞋踩在石板路上，腳心被碎石子硌得生疼，可她一步也沒慢下來。
蠱殿建在山壁之上。從外麵看隻是一座尋常的木樓，飛簷翹角，門前掛著兩串乾枯的艾草。可沐夕顏跟著七嬸跨過門檻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麵而來，她本能地打了個寒噤。
木樓裡麵太深了。
從外麵看至多三間的進深，可她們走過了六道門。每一道門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有些像蛇，有些像蜈蚣，還有些她根本認不出是什麼東西，糾纏在一起，在燈光裡扭曲著，仿佛隨時會從木門上爬下來。
到了第七道門，滿公從懷裡掏出一枚黑鐵鑄的令牌，按進門框上一個凹槽裡。門軸轉動的聲響沉悶悠長，像一扇封閉許久的石棺正在被推開。
門後是一間石室。四壁是粗糲的山岩，穹頂上嵌著七八盞油燈，焰心青白如鬼火，將整間屋子照得幽冷透骨，像一口枯井的井底。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寬闊的石床，石麵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而獸皮上躺著的人……
沐夕顏的腳忽然就軟了。
顧寒夜仰麵躺在那裡，總愛偷偷湊過來親她的笑臉，此刻半麵都覆著一層青黑。那青黑色從顴骨向下蔓延，爬過下頜，一直沒入衣領裡。他的右手裸露在被子外麵，從虎口到肩頭蜿蜒著一道猙獰的紫黑色紋路，像某種活著的圖騰，還在不斷地向上攀爬。
蚩顏跪在床的一側。她一隻手按在顧寒夜心口，掌心裡趴著五六隻半透明的蠱蟲，正拚命地往他皮膚裡鑽。可每一隻鑽進去不到三秒就被彈出來，蠱蟲翻著肚皮掉在獸皮上，奄奄一息地蜷起來。
蚩顏的臉色白得像冬日結霜的窗紙。下唇被她咬得血肉模糊，一道鮮紅的血痕橫亙在唇上。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來，目光越過石床直直地看著沐夕顏。
那一瞬間，沐夕顏在她眼裡看到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有悔，還有無法言說的害怕和痛苦。
“夕兒。”
石床另一邊的黛勒也看到了她。整個人撲過來，一把抱住沐夕顏，臉埋進她的肩窩。
沐夕顏感覺到肩頭瞬間洇開一片濕熱，黛勒的身體抖得她幾乎站不穩，牙齒打著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拚不出來。
“夕兒……救救他……隻有你能救阿夜了。”黛勒的聲音悶在她肩膀上，碎得不成樣子，“我知道這很突然，知道可能會嚇著你，可阿夜他……真的快不行了……”
最後幾個字徹底碎了。
沐夕顏的胸口堵得像塞進了一整塊燒紅的鐵，燙得她眼眶發酸，喉嚨發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可她開口的聲音異常平穩，“我救。顧媽媽，您別怕，我一定救他。”
黛勒埋在她肩窩裡，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點頭。
沐夕顏鬆開她，走到石床邊。她蹲下身，伸手去碰顧寒夜發黑的臉，觸到皮膚的瞬間，她的指尖猛地一縮。
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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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不是正常人該有的體溫，像碰了一截凍硬的鐵。她把手掌貼上另一邊，掌心底下那半張完好的臉也正在一寸一寸地變涼。
“元阿公，”她抬起頭，看向站在床尾的蚩元。老人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一雙眼睛垂著，看著石床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麼。“您說，要怎麼做？”
蚩元抬起眼來。
他的目光在沐夕顏臉上停了片刻，那雙被歲月磨得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他點了點頭，從腰間的皮囊裡取出一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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