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如幻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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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勒在她的懷裡放鬆下來，像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她把臉埋在蚩顏肩頭上，悶悶地歎息一聲。
“好。”
她鬆開蚩顏，拿袖子胡嚕了一把臉，又摸了摸沐夕顏的手背，才直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門檻外麵的堂屋裡，顧寒夜的屍身覆著白布停在那裡，白布四角壓得整整齊齊。
黛勒站在門框邊，看了好一會兒。
蚩顏沒有回頭。
她聽到黛勒的腳步慢慢挪過去，聽到茶油倒進銅盞裡的聲響，接著“嚓”一聲，火柴劃著了，最後是火苗被引燃時那一瞬間輕“呼”。
暖黃的光從堂屋漏進來，在地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亮。
蚩顏在床沿坐下來，把矮櫃上的藥碗端到手裡。青瓷碗壁還剩一點餘溫，嘴唇碰了碰碗沿，不燙了。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藥汁，湊到沐夕顏唇邊。藥汁順著嘴角淌下來，棕褐色的液體洇濕了一小片枕巾。
蚩顏拿起白棉布，輕輕擦掉沐夕顏嘴角的藥漬。動作很慢，很細，從唇角擦到下頜，又順著脖頸擦下去，把那些蜿蜒的黑褐色痕跡一點一點地抹乾淨。
她重新舀了一勺，喂到沐夕顏嘴邊。
可沐夕顏的頭偏了一下，更多的藥汁順著臉頰滑下來。唇間溢出的呢喃聲大了些，含混的、破碎的字詞從蒼白的嘴唇間一個一個地往外滾。
“……阿夜……你等等我……”
蚩顏的手頓住。
勺子懸在半空，藥汁一滴一滴地落回碗裡，濺起細小的漣漪。
“等等……我……”
沐夕顏眉心擰成一個死結，像被什麼攥住了心神，攥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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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地間什麼都沒有。
隻有那個人在前麵，那麼遠，又那麼近。他穿著苗家的黑衣，袖口銀線繡的纏枝紋在晦暗的光線裡一閃一閃的。他抬起頭，眉目是她熟悉的溫柔模樣，鼻梁挺直，嘴角永遠帶著淺淺笑意。
他對她伸出手。
沐夕顏拚命地跑。裙子絆住了腳踝，她摔下去，膝蓋砸在硬邦邦的地上，疼得她眼前發花。可她顧不上，她爬起來，朝他的方向繼續跑。
近了，更近了，指尖快要碰到了……
那道身影忽然淡了。
像墨滴進水裡，從邊緣開始模糊、擴散、消散。他臉上的表情被洇得什麼都看不清了，隻剩下那隻手還伸著，指尖卻一寸一寸地透明，一寸一寸地遠離。
“不要！”
沐夕顏撲過去，想要抓住他。
可她的指尖穿過了那片越來越淡的光影，什麼都沒抓住。她摔在地上，塵埃灌進喉嚨裡，又乾又澀。
“阿夜！阿夜你不要……不要丟下我……”
她朝著他消失的方向伸出手，五指大張著，可那隻手再也沒有回來握住她。
天地間隻剩下她自己。
她趴在地上，渾身都在抖。四周空蕩蕩的，什麼聲音都沒有，連她的呼吸都像是被這片灰白吞沒了。她閉上眼睛，整個人往下陷，往下沉，像掉進了泥沼裡。
忽然，熟悉的氣息圍攏在她身邊。
是熟悉的草木澀香。是她聞過千萬遍的，從第一次被他攬進懷裡時就記得清清楚楚的味道。
她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隔著一層霧。什麼都看不清，隻有一點油燈的光斑在晃動，明明滅滅。可熟悉的輪廓就伏在她身邊，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身側的被褥微微凹陷下去。
她的心跳瘋狂地擂動起來，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撞得她胸口發疼。
她把手伸過去。
手指碰觸到了溫熱。
是人的胳膊，隔著薄薄的衣料，下麵是實實在在的體溫和肌肉。她攥住了就再不鬆手，指尖嵌進去，像是溺水的人攥住最後一塊浮木。
那道身影側過身來，挨著她躺下。世界忽然收窄，隻剩下他胸膛的寬度與她腰際的力度。溫熱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接著沁涼粗糲的觸感，印上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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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撐於終，動翕羽睫的顏夕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