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他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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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花的手顫了一下，外套搭在沐夕顏肩頭，沒攏好，半邊滑下來。
“他是不是又出門采藥去了？”沐夕顏又問，語調輕輕的，帶著些許笑意。
“我醒來沒看到他，有些害怕。他昨天晚上還在這兒呢，他……他一直陪著我，陪了一整夜呢。”她說著，又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床褥，按了按那個已經平整的枕頭，“你看，這裡還凹著呢。”
銀花的嘴唇顫了顫，她看著沐夕顏，手攥緊了衣角。
“夕顏姐姐，你別這樣。我知道阿夜哥走了，對你打擊……太大。可人死不能複生，你得……節哀啊。”
最後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的眼淚先掉了一滴，砸在手背上。
沐夕顏慢慢地把手從枕頭上收回來。她轉過頭，執拗地望向銀花，眼神像一盞搖搖欲墜的燈，在風裡拚命地燒著最後一點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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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花，你是不是沒睡好？”她的嗓子還是啞的，但語氣放得又輕又柔，像在哄一個聽不懂話的小孩，“你沒聽懂我說的話，我是說，阿夜昨晚就在這裡。他知道我生病了，他不放心，所以陪著我、照顧我。你知道嗎？他每一次都是這樣的，昨晚也是。”
她說著說著，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像說起私密情話的姑娘，羞怯裡是藏不住的歡喜。她往床頭靠了靠，把枕頭抱在懷裡，指腹在棉布上輕輕摩挲，“他舍不下我。”
銀花站在床邊，眼眶紅得發燙，一汪淚在裡頭打著轉，卻硬生生咬著牙關沒讓它滾落。嘴唇翕動了好幾回，最終隻從嗓子縫裡逼出一句，“夕顏姐姐……你別這樣。”
沐夕顏的笑意微凝，但很快又笑起來，隨意擺了擺手，“銀花，你今天怎麼回事？我是說真的，阿夜昨晚….”
“昨晚陪著你的是阿顏姐姐。”
銀花終於說出來了。她說得又快又急，像一把鍘刀，把沐夕顏的話音齊根斬斷了。
屋子裡霎時死寂。
沐夕顏怔怔地盯著銀花，唇角還殘餘著笑意的弧度，可那弧度一點點抽緊、變硬，仿佛被無形的寒意浸透。
“銀花，”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發飄，“你……你不要胡說好不好？我分得清阿夜和阿顏，昨天晚上照顧我的人，就是阿夜。”
銀花再也忍住，眼淚一滴滴落下來了。她上前一步，蹲在床邊，兩隻冰涼的手覆上沐夕顏的手背，攥得緊緊的。
“夕顏姐姐，昨晚陪著你的真的是阿顏姐姐。阿黛嬸說你燒得太厲害了，一直在喊阿夜哥的名字，是阿顏姐姐照顧了你一整晚，你才退燒的。”
沐夕顏把手從銀花的掌心裡抽出來，一寸一寸地，像拔一根紮進肉裡的刺。
“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她說，聲音飄虛，像在自言自語，“……阿夜在的……他在的，他抱著我…安慰我……”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他心疼我，還落了一滴眼淚，就落在我臉上，他……”
“那是阿顏姐姐的眼淚。”銀花打斷她，聲音被眼淚泡爛了，“一整夜都是她，沒有阿夜哥，他……他真的不在了。”
“住口！”
沐夕顏猛地推開銀花。
“我讓你別說了！阿夜在的！昨晚的感覺那麼清晰！他身上的溫度、他的呼吸、他拍我後背的力道，每一寸我都記得！他不是別人，不是假的！他在的，他在的！”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踉蹌著撲向門口。膝蓋狠狠磕上矮櫃，櫃上那隻青花碗應聲而倒，“哐啷”一聲脆響，白粥如淚般漫出，順著漆麵蜿蜒淌下。
她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阿夜！”嗓音被恐懼撕得又薄又利，像碎瓷劃過空蕩的堂屋，“你快出來，我害怕！你出來啊，好不好？”
回答她的隻有牆上彈回的殘響，一聲接一聲，潮濕又沉重，砸得她肩頭一縮。
她先跑向左邊。顧寒夜的房門虛掩，推開，被褥棱角分明，被單平平整整，連一道睡痕都沒留給她。
她猛地轉身跑向右邊。黛勒的房裡，銀梳子還擱在妝台老位置，銅盆水麵紋絲不動，冷得像一塊冰。她低頭望去，水裡映出的那張臉，蒼白、變形，正用一雙驚恐的眼睛回望著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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