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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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走過去。
步子不緊不慢,鞋底蹭在木板上,一聲,一聲,像在宣告什麼。
阿茉在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猛地連連往後退,後背撞上廊柱,發出一聲悶響。她沒說話,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阿翎停在原地。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歪了歪頭,像在打量一件不太聽話的物什。然後他走過去,曲起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阿妹,我今天晚上要去山上。你記得關好門窗,守好阿爸,等我……回來。”
裡麵一片死寂。
阿翎把手放下來,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時候,背簍的竹條在他肩頭微微晃動,簍口露出半截黑布裹著的物什,看不清是什麼。
過了很久。
久到靜謐的木樓裡再沒有任何聲音,阿茉的房門才重新打開了一條縫。
阿茉側著身子探出來,觀察了四周好一會兒,才赤著腳走出來。腳踩在冰冷的木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快步走到朝南的房門前,手按上門框往裡一推……
老人正掙紮著要從床上坐起來。
他瘦脫了形。顴骨頂著薄薄一層皮,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唇乾裂起皮,裂口裡滲著血絲。看見阿茉進來,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眼眸先是亮了一瞬,然後迅速被驚恐淹沒。
他對著阿茉拚命擺手。
“阿爸!”阿茉衝過去一把抱住他。老人身上全是骨頭,硌得她手臂生疼。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那道疤蹭在粗布衣料上,糙得發癢。“阿爸,你受苦了。”
老人的身體僵住。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來,顫巍巍地觸上阿茉臉上的疤。指尖沿著那道凸起的肉棱一路摸過去,從眉角到顴骨再到下頜,像在認一道碑文。他的眼眶裡湧出渾濁的淚來,無聲地,順著枯皺的臉頰往下淌。
“阿爸,您別怕。”阿茉死死攥住老人的手,她的手很熱,老人的手冷得像石頭。“我快想到辦法了。您再堅持幾天,我一定會救您的。”
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把手從阿茉掌心裡抽出來,拚命地推她的肩膀,推她往門口去。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說不出話,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恐懼和拒絕。
“阿爸!”
阿茉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他。老人已經縮回了床角,把被子裹緊了自己,整個身體團成一隻瘦小的蝦米,抖得床板都在吱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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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茉咬著唇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裡麵又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上眼,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夜霧更濃了。
蚩尤峒後山的老林子裡,樹冠層層疊疊地把天遮了個嚴實。霧氣在枝椏間遊走,把月光揉碎了灑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磨白的碎骨。
阿翎把背簍放在一棵老樟樹底下,靠著樹乾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灌木叢響了一下。
一個穿黑衣的身影從霧裡走出來,身材微矮,步態無聲。他走到阿翎麵前,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憨直的臉來。
“看來蚩燼是真的死了。”那人開口,聲音冷漠淡然。
阿翎沒接話,伸手從背簍裡掏出那包黑布裹的東西,解開一個角,裡麵露出來一小截銀白色的金屬管。
“本來我也有所懷疑。”阿翎把金屬管重新裹好,塞回背簍底部。“蚩尤峒最有天賦的新一代繼承人,真就這麼容易死了?可是經過沐夕顏今天這一出,我信了。畢竟蚩燼愛她入骨,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自儘,為了保她,自己去死,才符合他的做派。”
“可我始終覺得有一絲不對勁。”黑衣人皺了下眉。“太順利了。從蚩燼中毒、蚩顏表現出野心,每一步都走得剛剛好,像是有人把門給我們一扇一扇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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